冷光苔藓在它的肋骨间成片生长，勾勒出阴森的微光。

这就是秘境。

是从某个真实存在的，已被污染的世界上切下的一块投影。

“我……”

耳麦里传来方烨的声音，干涩，停顿了两秒。

“……操。”

屏幕中央，巨大的全景地图徐徐展开，正中心跳动着警告红光的标记：

【王冠样本·活体感知囊显化倒计时 19:58】

巡狩队的队内频道。

“那个骸骨，那个大小，那得是多大的生物？”方烨难以置信，“我们这是去了外界，还是穿越回恐龙时代？！”

陈以安皱眉，在耳麦道：“也不像恐龙吧。”

“所以。”贺渊降临在单独的地方，声音率先响起，努力维持镇定，“我们是要从那玩意儿身上，切一块……器官带回去换积分？”

“是增生组织。”黎白的语调比平时更快，兴奋地道，“收到资料了吗？根据编号#A-731的过往采集记录，此类样本的投影体保留着部分原始应激反应能力。小心骸骨活过来哦~”

“……谢谢你，黎白。”方烨的声音有点飘，“我感觉好多了。”

“不用谢。”

“我那是反讽！”

“我知道。”

陈以安一直没有说话，他与黎白降临在同样的位置。他的视线越过那片冷光苔藓点缀的冻土，落在远处一簇正在蠕动的暗影上。那东西大约有野猫大小，形态介于节肢动物和爬行类之间，体表覆盖着半透明的，湿漉漉的角质层，边缘渗出荧蓝色的粘液。

它正在进食，啃食一块嵌在冻土里，不知名生物残留的软骨。如果仔细看着，就发现那应该曾经是一只家猫之类的生物，因为它脖子上还挂着类似项圈一样的带子。

“蚀液残渣。”黎白顺着他的目光，同步调出资料，“它会在附着表面留下可采集的凝固□□。每份1积分。”

“……它还在吃。”陈以安说。

“对。”

“那我们等它吃完再采集？”

“规则没写。”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贺渊干咳一声：“所以我们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做动物保护的。”

“我知道。”陈以安轻声说，然后顿了顿，“我只是……第一次见到。它们根本不是动物吧？”

所有人都明白，在虚拟战场里模拟过无数场与诡异的对战，打完后会有数据面板告诉你“已经击溃诡异”。

但从来没有，他们需要从一具真实的、死透了的、曾经活过的巨型骸骨下走过，去采集一只被污染变质后的动物的分泌物。

这他妈是标本争夺战。

标本，是死亡后的一切采集留存。

这里的生物已经死完了，陈以安慢慢呼出一口气：“我没事。只是需要习惯一下。”

同样单独落地，没有和任何人碰面的纪晴夏一直没有开口。

他金色眼眸映着面前不知道是不是人类的尸体，那裂缝开裂的头骨上长满冷光苔藓，垂落的长睫在颧骨上投出细碎的阴影。

几秒后，封四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走神。

“我们现在散落四处，有谁在一块吗？”

“我和以安在。”黎白耸肩道。

“其余人呢？”

“一个人。”“独自。”“怎么办啊……这里好古怪，没有人类建筑怎么会有人类物品啊！”“冷静点方烨。”

“都听着。”

频道里安静下来。

“第一目标，改为保护自己，准备汇合。”封四辰收回视线，发布耳麦里的指令，“你们都可能被单抓。对方有阿加索，对长时间收集会造成影响。所幸地图很大，不一定碰上。”

他停顿了一瞬。

“我不希望任何人死在这里。哪怕只是投影。”

“明白。”“你就安心吧~”“绕着金天意就行了。”

“队长~我很擅长感知的，需要我先去找你吗？”纪晴夏笑嘻嘻说。

封四辰的回应几乎立刻传来：“可以。”

“啊？”

“你刚才脸色很差。”

纪晴夏没吭声。

几秒后，他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不是敷衍的假笑。

“……行吧。”

他吸了口气，把肩上的皮袋重新系紧，手指穿过扣带，拉至最紧的那一格。

方烨不安的话语插进来：“那我呢？我找谁？”

“你找贺渊。”封四辰说。

“什么？”

“现阶段就这样安排。方烨，保护好贺渊的位置。”

“诶诶？好，好的。”方烨听着耳麦安排，摸了摸鼻子又打气想，自己还是很有用的。

耳麦里响起几声零散的轻笑，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动。

封四辰垂下眼睑，看了眼腰间那柄长刀。

【无铭】。无名之刃。

没有战意之心，没有自愿之情。

但它跟着他，走了很远很远。

“各位，齐心协力，赢下这局。”

投影战场，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