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四辰在耳麦里确认陈以安收到指令后,声音沉了下来。金天意可能会竭尽全力出手,他认知中的那位队长太有主见,即便是系统任务,也可能直接无视。在风险试探这件事上,那个人从来狂妄。
黎白莫名不爽,总觉得这话有所指。
“送我进去。”他冲小九说。
小九没理他,摇着尾巴看向封四辰。他似乎对这黑发黑眸的人具有好感,典型的龙国人,它的主人也长相这样。
这只没毛的狗愿意传送的人显然有选择性。黎白被拒绝得干脆利落,脸上挂不住,冷笑一声:“你还挑上了?”
封四辰大概理解了小九的逻辑。身为看门狗的影响,小九必定对具有威胁的人抱有警惕。黎白从始至终对这只诡异保持着警惕,而陈以安的放松尽管容易吃亏,目前倒也没造成什么影响。至于他自己……他招招手,从地上抓起一坨不知名的生物东西,扔给了小九。得到食物的小九乐的摇尾巴,快速一口吞下。剥皮的狗似乎想表达亲昵,凑过来的时刻却被封四辰厉声呵斥。
小九乖巧的坐下,只是那副皮囊实在很难和狗联系上。
“小九,让我拜访你的主人。你的主人现在有危险,必须有人介入,即便是你,也无法解决。”封四辰开口道。
小九纠结般思考着,它的脑瓜模拟的思考似乎不太能理解现状。虽然面前的人类并未陪同他的游戏,但也给予他吃的,那股气息并未有恶意。
嗯,通过了。
封四辰伸出手,那只形如狗的怪物缓缓张开嘴。空间开始旋转扭曲,口腔深处漆黑一片。封四辰试探着将手半截深入其中,冷冰冰的、粘稠的触感从手上抚过,像探入某种活物的内脏。
那里的空间似是隔着一层膜,与现实隔离。自己探入的手逐渐麻木,感知不到确切的存在。他感觉到那等错觉在慢慢爬上来,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像一颗球破开一个小洞,里面未知液体在流动着,从破开的小口与外面扭曲的空间接触。那是多么融洽、接纳的感觉,在憋闷中终于连接上更为自由广阔的外界。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没有张开多大嘴巴的小九,对方似乎并不急于让他进去,反而欣喜地看着他。
这是狗吗?封四辰想着,如果这也能算狗,那小黑那样的使徒猫确实就是猫了。可猫狗之所以是宠物,不就是因为它们毛茸茸的、能讨主人欢心?要是没了毛,也没了那份亲昵,这样的狗或猫,大概也没什么用吧。
不过小九挺有用。黎白和纪晴夏讨论过,小九连接的新空间内,金天意很可能已经进入,陈以安正在与之战斗。封四辰并不太着急,他有种冥冥中的感觉,就如同既定的事实将要发生。
这里,他们的虚拟战场由虚拟舱投影传送。荒漠、扭曲、污染遍地,这是现在的现实。
那里,小九内部的空间,无法用普通情况解释,沈研究员活着,甚至可能可以带出来。
而这是必然的。封四辰笃定地感觉着。小九保证有一个活人在这地狱活着,某种意义上,它确实是保护主人的好狗狗。
身侧的黎白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声音。
封四辰回头,看见他那副瞪着自己的表情,仿佛又做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后知后觉地,他发现自己的手正搭在小九的鼻头上。湿漉漉的鼻头,就像摸任何一只普通的狗一样,试探它状态好不好。
“你太轻率了。”黎白咬着牙。
封四辰从那个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里听出了烦躁,觉得有点奇妙。一个本应被关心的人,反倒关心起别人来了。难道你不更发疯吗?这话到了嘴边,封四辰又咽了回去。现在不是吵嘴的时候,况且他确实有点晕乎乎的。
他走进小九口中。扩张的躯体随之缩小。
里面的战斗还在继续。陈以安对付金天意实在吃力,那个人强大得过分。
“退下。”封四辰及时赶到,接下了金天意的一击。陈以安踉跄退后,大口喘气。两人都清楚,金天意根本没认真,现在这番缠斗不过是小儿科。
“金天意,任务已经重新下达,我们需要确保研究员的性命。”
“此乃异端邪祟。”金天意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与诡异为伍,必遭反噬。即便带出这片空间,也势必被污染扭曲。不如在此地,由吾公正裁决。”
封四辰皱眉,无铭在身侧嗡鸣。金天意完全不吃这一套,系统任务下达的指令,他近乎抛开命令,杀意反而更坚定了。
“沈研究员身上没有污染。”封四辰说,“小九这只翻皮诡的特性是无法被销毁的。过去就有过先例,由专员随身携带,以此阻断诅咒扩散。”
“那又如何?”金天意抬剑,“在吾的光辉中,任何邪祟都将被抹消。”
“你分明已经知道它的特性,却执意要摧毁这条链接。造成的后果,你担得起吗?”封四辰握紧刀柄,猩红的雾气在刀身上明灭,“别太傲慢,金队。”
金天意沉默下来。那双金色的眼睛如同神明俯瞰蝼蚁,注视着封四辰。深邃、冷漠,像是在审视一件难以理解的难题。封四辰搞不懂这家伙在想什么,那种眼神让他些许不安。
从一开始见到这个看着高傲傲慢的家伙,封四辰就觉得,金天意有一套自己的认知。
这等的认知并未给外界的人们带来好处,从金天意的嘴里吐露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他作为既定的王降临,给予世界最为明亮的太阳。
但世界并非如此。封四辰知道。这个世界破烂、脆弱、只剩一部分在苟延残喘。而金天意想要依靠他作为王拯救的想法是天真而可笑的。
封四辰敬佩理想主义的关怀,却拒绝金天意理所当然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