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白双手抱头，剧烈的刺痛混杂眼前的漆黑，有如活物在眼前涌动。

他睁开眼，不甘心地望向烟兽主即将恢复完整的伪装。

他知道等恢复原样的一切时候，烟兽主【神秘】的能力将会显现，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被修改认知。

多么无能……记忆覆写？修改认知？

记忆的色彩在扭曲，电音波空洞的声音在脑里打转。

笔、试卷、白房……闪烁……资料单、照片、体检说明……闪烁……哈哈，还有什么？抽血，嗯，白光，嗯，接入的是什么？

混乱的记忆像泼在白纸上的墨，被无形的大手折叠撕毁，墨色在褶皱中曲折地流淌，浸入纸张。

颜黎白没来由厌恶无法连成具体画面的记忆，没来由憎恨此刻存活于世的自己。太荒谬，荒谬！

“哈哈哈！”颜黎白突兀大笑起来，他冰蓝的瞳孔四周布满血丝，癫狂地手舞足蹈。形形色色的光点在他四周跳动，他看见烟雾中冒出一个个白大褂的人。

他们围绕他，他们微笑，他们鼓掌！

他们庆祝一件完美作品……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痛黎白，恍如一场大梦惊醒。眼镜摔落在地，背后皆是冷汗。黎白聚焦几次眼睛，仍看不清现在的位置。他胡乱抹过鼻翼的汗，睁大眼睛只看见一寸红光闪过。

刀光从浓雾中劈出，红雾顺着刀锋的方向渗入烟雾，将那些正在生长的灰白色纤维染上一层暗红。刀光斩在诱饵的表面，刺入其中，无声无息地融化纤维。

来人将刀身一甩，切下诱饵的伪装心脏，随意踢开。虚影的无铭长刀握在其人手中，刀身上的暗红色光芒明灭不定，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灰白色的纤维从诱饵表面剥离，飘散，化作灰烬。

黎白停下动作，直直看向他。

那是封四辰吗？无铭在那人手中，那当然应该是。

不……无铭不在封四辰手中。面前的……是游烟兽。

黎白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感谢救援？还是说你到底是谁？没有意义。卡兰西的尖叫在耳边都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他深吸一口气，将堵在喉咙口的情绪咽了回去。

“封四辰”提起无铭长刀，对准皮肉制造的地面刺入。

“【封】。”他低语。

红雾从他身上涌出，像听话的精灵向四面八方奔涌。

黎白猜测这是封四辰隐瞒的小惊喜，比如另一种灵力技巧的运用。就像陈以安的那几个符咒，“定”字只需要画上最后一笔就可以完成阵法。可惜他现在无法看清面前的人，脑子里的记忆仍在打架。

他仍然纠结着，封四辰究竟是从进入十四重天就是虚假的，还是中途被替换了。可游烟兽没有理由不遵从它的造物主，驱使无铭的也只可能是封四辰。

他看见封四辰回头看向他，正如烟雾中出手援助时的笑容。他似是想招手，又漫不经心看向黎白的身侧。

太刺眼了。

封四辰要么是个老好人，要么是个危险的家伙，要么是阴郁、疲倦、麻木的行尸走肉……

黎白眯起眼，意识到封四辰看了眼他身边的卡兰西后，重新把目光看向他。好似对这电子幽灵些许不满和无趣地皱眉，又专注回他的目光望向自己。

真是……

空间开始崩塌，黎白感受到灵魂剧烈的撕裂感。在黑暗重新笼罩意识的前一刻，他抛弃纠结的想法，只是遗憾地想：

要是逮住面前的人搞明白一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