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渡口，李大叔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远远看见阿望领着一群人过来，把手里的布巾往肩上一搭，迎上前去，热情地招呼着：“阿望兄弟，这就是你朋友？”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挨个打量：这一个个儿的，长得可真好，一看就是些富贵人家养出来的，不过既然是阿望的朋友，那应是好相处的。

“是我朋友，李大叔，我们的船呢？”阿望应道。

“跟我来。”李大叔转身为他们带路。

两艘船并排泊在岸边，船身刷过桐油，在日头下泛着暗哑的光，确实比旁边那些破船看起来好上许多。

萧湛风用指节敲了敲船板，声音闷实，随即从袖中取出两锭银子递过去：“挺结实，多谢李大叔。”

李大叔看着那银子，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到底还是摆了摆手：“不用了小伙子，阿望昨日已经给过了。”

萧湛风看了阿望一眼，阿望朝他点了点头，他便把银子收回袖中：“那行。”

阿望先踏上其中一艘船，站稳后回身，伸手把阿九牵了上来。

千寒四只爪子一蹬，从唐玉竹怀里蹿出去，扑进阿九怀中，尾巴一卷，把脸埋进她臂弯里。

唐玉竹伸手没抓住，摇了摇头，也跟着跳上了船。

萧湛风拉着羽清上了另一艘，小翎紧随其后。

莫霜站在岸上，看了看两条船，转头对慕容洵道：“你上去吧，可以和湛风换着撑船。”

“好。”慕容洵踏上去。

李大叔解开缆绳，用力一推，两艘船同时离开海岸，船底划开水面，发出哗哗的轻响。

李大叔转身往回走的那一瞬间，他身后那片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忽然涌起一层浓雾。

那雾来得毫无征兆，速度很快，眨眼之间便将两艘船吞得干干净净。

慕容洵正学着阿望的样子，握着竹篙在船头撑着。

他们平日里遇到海面，从来都是直接飞身掠过去，还从未有过坐船渡海的体验，此时这摇摇晃晃的感觉，倒还有趣。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前方还看不到陆地的影子，身后却有一片浓雾在缓缓逼近。

萧湛风靠在羽清肩上，昏昏欲睡。

耳边没有任何鸟兽的动静，只有竹篙划过水面的哗哗声，周围一片寂静，仿佛处在被隔绝的空间，连一丝风都感觉不到……

风？不对！

萧湛风倏地睁开了眼。

海上怎么会没有风。

他猛地起身，一把撩开船尾的帘子，羽清和小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下一秒也察觉到了什么，起身跟到他身后。

小翎只看了一眼，捂住了嘴，后退半步，羽清定在原地，盯着远方，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是缚灵迷域。”

所谓缚灵迷域，是以燃烧精神力为代价布下的一片迷障结界，一旦陷进去，无论是仙、魔、妖，乃至神，精神力都会受到压制，无法使用灵力。

只有当控制迷障结界的精神力燃烧殆尽，迷障才会自动解除。

极少有人会用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至少萧湛风这群人，还从未遇到过。

萧湛风试着催动灵力，果然，体内毫无一丝灵力波动，他们已经入了迷障。

“糊糊，去天上看看。”

糊糊从他灵袋里飞出来，直冲云霄，片刻后，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它直直地栽下来，被萧湛风伸手接住。

“晕死我了，上面也什么都看不见。”糊糊眼冒金星，嘟囔了一句，又钻回了袋子里。

“十有八九是付伯深的手笔，”萧湛风走到帘外，扬声喊道，“戒备！”

相隔不远的船上，阿望手中的动作顿住，疑惑间，莫霜和唐玉竹已经提剑出现在船尾，两人看着船后那片浓雾，都变了脸色。

阿九抱着千寒慢一步走到阿望身边，千寒在她怀里弓起背，尾巴竖得笔直。

“萧大哥，这是什么？”阿望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出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雾。

“估计是冲我们来的，保护好自己。”

后方的浓雾还在逼近，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慕容洵第一个注意到，高喊了一声：“前方有异常！”

萧湛风几步跨过去，定睛一看，那黑点正在一点点扩大，越来越快，越来越近，是个漩涡。

这时，后方的浓雾陡然加速，瞬间将两艘船完全吞没，身边的人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更别说绕开那个漩涡了。

见形势不妙，萧湛风当机立断：“都回船篷内，不要分开。”

所有人同时转头，可就在那一瞬间，船身剧烈地晃动起来，他们只能蹲下来，死死抓住船板。

漩涡扩大的速度还在加快，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板上裂开细纹。

“他难道想淹死我们？”慕容洵咬着牙喊了一声。

离他最近的萧湛风回道：“他的精神力不一定能撑过我们憋气的时间，他不会冒这个险，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他几番想冲到船尾去，可连站起来都困难，只能一遍遍地喊着每个人的名字，确认他们还在。

漩涡还在变大，船身的裂缝越来越宽，终于，两声巨响，两条船同时碎裂，所有人连同船的碎片一起，被卷进了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