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他,可答案显而易见。
“我们走都走了这么久,他竟还能撑着病躯爬出这般远,实在是……可敬……”
“药人院就在附近吗?”叶槐秋问道。
邹池向山上看去,“药人院不会与尸坑相连,但应当不会太远。”
他话音刚落,忽然察觉不远处有异动,飞速拉上关思弦躲到树后。
“有人来了。”
其余几人闻言,也纷纷将身形藏匿进草木阴影之下。
山路上,两个守卫模样的成年男子抬着一具尸体朝着此处走来。
关思弦被人环在身前,她越过枝叶缝隙望去,视线落在那具尸体身上。
看起来是个女孩,不过十岁上下,看不出还有没有气息。
两人将尸体随意扔在死人堆边上,矮些的男子喘着气,狠狠踢了女孩一脚。
“累死了老子了,看着干瘦没想到死了那么重。”
另一人活动着手腕,看向死人堆的方向。
“那是你不行。不过这都是今天第四趟了,怎么最近死这么多药人。”
“还不是因为前阵子抓了新的一批送来,那群灌药的没必要省着用,下手又没个轻重,死的自然多了。”矮个子不耐烦道。“行了赶紧走吧,臭死了这一片。”
他在同伴的肩头拍了两下,说着就要离开。
另一人正准备跟着走,视线扫过某处却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
他点着不远处的尸体堆数了一边,紧张道:“少了个人!上一批送来那兔崽子呢?”
矮个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是一惊。
“糟了!”
“快回去禀报!”
男人转头就要跑,却被同伴蜡烛。
“有这必要吗?真上报了你就等死吧!别告诉别人,咱俩先想办法找回来,那小子快不行了,跑不了太远。”
两人匆匆离开。
二人的对话随风飘进林间几人的耳中,关思弦一时间紧张起来,皱眉看向身后的人。
“怎么办,那个男孩出逃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邹池向她投来安慰的目光,“还有时间,我们先上山。”
说罢,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树后的身影。
“那两个人……”
“交给我。”叶槐秋点点头,抽出随身绳镖,朝两人离去的方向悄声追去。
其余人绕过尸坑,继续朝山上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凹凸不平的山地逐渐变成缓坡,看不见尽头的深林前方,显露出些许光亮。
几人越发靠近光亮处,那座藏在深山的药人院终于出现在眼前。
院子看上去不大,却有一部分隐入山洞,不似余杭常见的样式,看上去更像依山而建的小楼。
院门口站着两名守卫,是与先前抬尸那两人如出一辙的装束。
而二层的小楼窗边,站着一名守卫则与其余人不同,眼神锐利,一丝不苟监视着药人院周围的所有动静。
注意到他腰侧的佩刀,邹池眯起眼睛。
“果然,那是泰宁侯府的人。”
那守卫占据了绝佳位置,他们若是贸然靠近,一举一动只怕会被一览无余,更不用说眼前的院落本就易守难攻。
踌躇间,叶槐秋也追了上来。
“这个,兴许会用得上。”
他将两团粗布随意丢在脚边,关思弦定睛一看,竟是方才那两名守卫的衣裳。
闻见一缕气味飘来,她面露难色,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要怎么进去?”她压低声音问道。
邹池盯着那扇窗,忽然对她道:“药人院里形势未知,你可以先候在这里……”
他话未说完,就见关思弦摇了摇头,“我要进去,和你一起。”
“好。”邹池倒也不意外。
他多问一句,不过是想在行动前,给她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一旦潜入药人院,再想出来便难了。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有一计,或许需要诸位配合。”
何百朝拨开脸侧的叶片,“来都来了,自然要配合你。”
“既然如此,”邹池笑道,“还要麻烦何掌柜。”
……
不久后,林中藏匿的暗处只剩下两人。
关思弦缩在草丛里,一会看向门口走来走去的守卫,又看看高处一动不动的男子,心里不由打起鼓。
上次从药人院被人救出来后,她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主动闯入。
她有些不安地侧目,却见身边的男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犹豫一瞬,轻声问道:“怎么了?”
邹池顿了顿,敛眉低声道:“方才那个山沟里,有些被丢弃的少年尸体上带着伤痕。”
“药人院也会虐打他们吗?”
“会,”邹池的回答斩钉截铁,“但今日看到的那些痕迹,却不是毫无章法。从前药人院的守卫,大多是懂些拳脚的粗人,主要依靠一身莽劲。前面守着的两人也一样。但那些痕迹,倒像是会武的江湖人留下的。”
关思弦沉思道:“你是说,除了泰宁侯府,兴许还有江湖门派参与其中?”
邹池颔首,缓缓道:“能制造那种痕迹的剑法,我曾亲眼见到另一人施展过。”
他的眼底渐渐浮上一层郁色,声音也沉了下去。
关思弦蹲在他身边,试探着发问:“你说的这个人,是你很熟悉的人吗?”
邹池沉默片刻,答道:“是我的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