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织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她和他都杀了，你会发现那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你真的是个天外生物吧。”

她愣愣地瞅着他，仿佛试图透过他的人皮看清他是个什么存在。

“装扮成人类，观测我，收集我的信息，发回外星总部……”

“做一本地球人类图鉴。我们快要完成了。”

她忍俊不禁，随后大笑，式凉也笑。

于是所有深沉的诉说都成了笑话的铺垫。

过去香织有同事一直在岗到羊水破裂。

她不爱工作，但在家会让她集中于自己身体上的不适，想一些有的没的徒增焦虑。

所以她每天上午九点去卫生部，下午两点下班，傍晚去乐团排练两个小时。

这天午休的时候，她接到式凉电话。

“你们将经手一份文件，你那边先把它压下来，有问题回去说。”

“什么文件？”

“看到就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丧尸病毒时代的基地卫生部像个副食品店，独个端不上一盘主菜，事务相当繁杂，跟医疗护理、疾病预防、妇孺权益不太挨着，又多少带一点。

很多文件，来源哪都有，她格外注意地看，直到那一份出现，看到果真就能知道。

为孕期妇女设立一处福利设施，产前调养、产科、产后恢复一条龙，专门设施，特批资金，志在慰劳人类繁衍做贡献的伟大母亲，使人口稳定增长。

香织不懂政治，可她不蠢。

父权制社会从没用这么人道的政策抓生育率。

过往的社会是没了，父权制还扎根在幸存者骨子里，基地这个烂摊子存着烂根，不全在艾略特和式凉的掌控下。

加德纳那群恋童癖保守派做主资源紧张的时期，单给妇女的福利很反常。

虽然她不清楚这份充满关怀的政策执行下去会怎么变味。

她这边压下后，式凉不知道做了什么，这事儿再没提起，她也忘问了。

还是这天，她下班不久，家里来了客人。

按门铃的是一名高瘦的男子。

贴头皮的金色发茬、眉压眼、鼻子线条锋利，饱满的嘴唇中和了一些阴郁。

他很好看，只是属于恢复者的行动迟缓和僵直体态，还有光滑的古铜色皮肤上大片的淡红、青黑的色斑和小块棕褐色的瘢痕，让他比丧尸更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那种绚丽的视觉冲击，渴望交替着绝望的虚无眸光，给人的感觉很像《潜行者》中的污染区。

香织半晌才想起问他来意，发现他身后还有两辆车，上面都是看守他的警卫和实验室助理。

“你找达瑞得去财政部。”

“我不好在公众场合露面，可以进去等吗？”威廉谦卑地问。

“我马上要去排练，没有时间招待客人。”

“没关系。可以不用把我当人的。”

“……”

出于方方面面的担心，香织取消了排练。

还好半个小时式凉提前回来了。

式凉刚为回避艾略特而早退，这边威廉就找到了家里。

看到的景象令他怔了怔。

威廉朝他走来，手拂过他的脸颊和下巴，手法迅速、老道又出人预料。

式凉躲避，他没再动手动脚，而说起他有多感谢和怀念同行的那段时光。

式凉顾不上他那些扭曲事实的讲述，防备他随时贴过来，他一直有那种倾向。

尸潮之前，他的职业就让他拿不准与人肢体距离和接触的界限。

他想经常来看式凉，苏博士说这对他精神稳定有好处，甚至可以说对彻底攻克丧尸病毒有益。

式凉看了眼香织，答应他会一周去看他一次，条件是他不能再来这里。

威廉心满意足地走了。

式凉给苏途打电话，直接转语音信箱了。

他无端地笑，情绪不显，但香织知道了：“你想甩掉他俩，我有主意。”

式凉洗耳恭听。

“追求个绝对不会接受你的男人。”

式凉之前想的是撮合主角二人，对威廉尚无对策，香织一句话给他什么想法都整没了。

“他们说不定以为你不接受他们是因为你没试过男的。”

式凉仍然没有想法。

“艾略特父母婚姻失败，你表现得恪守底线，像个忠于妻儿的好丈夫、好父亲，反而让他念念不忘。

“你要让他意识到，你会出轨，只是不跟他。妻子孕期不知廉耻地出柜，本质上跟他爸那种人没两样。

“对象最好是苏途，因为威廉不敢与之竞争。”

“……”

式凉竟觉得这计划有几分可行。

他想到。意然追求的女孩喜欢他的时候，就对他产生了额外的关注和复杂的感情。

他出手撮合主角容易引起双方的逆反心理，尤其是艾略特。

但他要是追求苏途，艾略特势必会对苏途有所想法，接触下来说不定就会移情别恋。

苏涂道德感高，不会接受式凉的追求。

要恶心他有点不好意思，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式凉跟系统说了这个想法。

系统早就被说服了，没想到宿主也觉得此法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