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返回河边,停下饮马,让马吃草。
“其实野兽远没有人残暴。”
头顶遮天蔽月的林木婆娑作响。
河对面阴暗幽密的树从里两只发光的眼睛闪闪烁烁,又消失了。
“它们像精密的机器一样,吃与被吃的关系一环扣一环。”
式凉时常觉得胡子多余,汗弄得下巴发痒,他蹲身掬水洗脸。
“它们狩猎只为生存。越是高阶的猎食者,越不会进行无谓的杀戮。”
用袖子擦水时式凉侧脸,见淮贤十分留意地听,不知理解了多少,目光一遭遇,他又垂头藏起面孔。
“它们会计算得失,不让自己筋疲力尽,尽量避免相争受伤,不然后果就是机体损伤,死亡迫近。”
式凉边说边示意他去牵马。
“而节省下来的精力,它们会用来玩耍。”
系统惊奇的发现尘封的好感进度条动了。
一下子涨了十点。
淮贤踩着脚蹬,没全爬上去。
再使一把劲就好了。
就是拿不准他有没有这把劲,式凉在旁边看着,直看到他滑下马镫。
马喷了个响鼻,他默默对着马。
式凉过去一把托起他,几乎是把他甩了上去。
好感度在掉。
系统头一次知道这玩意儿居然还能掉。
到了第二天好感就掉剩两个了。
凭什么恶感涨上去就没动过?
系统愤愤不平,忽然觉得不对,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对宿主的好恶,根本不关它的事。
不过这是单调的空间为数不多有波动、和宿主有直接关联的东西,它忍不住在意。
要是多来几个人的进度条,每天看它们起起落落,说不定会有炒股的感觉。
系统一口气增加了三块屏幕,等买了别人的进度条好追踪用。
勤俭积蓄太久,解约计划永久搁置,它花起积分有点停不下来了。
式凉注意到淮贤有一个习惯性的,转手腕、屈伸手指的动作,那是为了缓解积年炎症的不适。
一夜奔波让他累到了,略微受了风寒,又因为身体虚不受补,尝鲜吃的那几片鹿肉也加剧了症状,他手腕抬不起来了。
如果定期针灸疏通经络,这点毛病很容易治好,可是这个时代金属冶炼技术不成熟,打造不出银针。
时下就有针灸疗法,用的是砭石针或青铜针,可相对于他的经络太细,那些太粗了。
按原世界线,他还有不到六年可活。
式凉没再想杀他了事,却在想如何给他送终了,不能不算是一份恻隐之心。
带回来的马尸是匹纯血良种马,养得异常精细,康马亚的没法与之相提并论。
式凉打听了一圈,唯有昨天下午熠嗣子堕马,马受惊跑丢了。
熠……系统说的任务者,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打听那位熠嗣子伤情如何,顺带问了玉代贱籍的事。
淮贤人在徐宅,户籍还挂在康氏,康氏这种手工产业也按虜隶的人头交税,税种不同。
“康氏那是挪不动的,虜隶的户籍尽数归在公中,任谁都动不了。”
她口气不悦。
“如果是为了你收的那个男宠,我劝你放弃,别打这个主意。”
式凉礼貌谢过,就要离开。
她又突然出声:“你的耳朵……”说着抬手去摸他缺损的耳垂,式凉躲开。
“无妨。还请自重。”
式凉拖着马尸去了熠嗣子的所在。
她的内官叫来了马官,马官认出了它。
内官问式凉要什么赏赐。
“听闻嗣子摔伤,我与乡姥窦姉相熟,”她是出了名的精通医术,她们应有所耳闻。“或可缓解嗣子病痛。”
窦姉以主持农事为由回避皇家,请她本人她未必会来。
内官把式凉塞在她袖里的钱捏了又捏,一系贝币在布袋里发出悦耳的摩擦声,做出一副无奈为难的样子。
“我可以为你提一嘴,不过终要看嗣子心情。”
“务必提‘罗式凉’三个字。”
她钻入木屋,须臾,匆匆忙忙跑来,叫式凉赶紧过去,还讪笑着把钱塞了回来。
式凉基本肯定,那位熠嗣子是元熠。
“请,请,这边——”内官殷勤引路。
“宿主我得打断一下。”系统从新增的屏幕看到,“淮贤那边出了点状况。”
式凉刚转身,就被内官抓住了袖子。
“熠嗣子等着你呢!不是你要见的吗?”
式凉挣开她,反手牵走了马棚里的马,马官狂喊着在后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