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点夸张，这个朝廷建立以来，臣子之间单挑或群殴，皇上打大臣或大臣打皇上，都是发生过的。

她没挨揍还要多亏她的嗣子。

事情是裴熠挑起的，又由她出面调和。

从式凉这个局外人视角来看，当下每一方都挺满意，那么裴熠是拿了什么做交换呢？

结束述职后，任期到了的要多停留几天，等待上面下达来年工作地的指示，这期间式凉收到了裴熠的正式召见。

“我要建立水利系统，推广稻米，你来帮我吧。”裴熠开门见山，“如若事成，这样的功劳足够你给那个姓姬的小子脱贱籍了。”

式凉在地方见到过一些初级的水利设施，均由乡姥组织兴建。地方上一位乡姥的管辖范围有限。

这种小农经济还各自为政的情形下，大型的水利设施，大规模成体系的地形改造都不可能存在。

这个时代水文生态荒莽，洪涝频繁，不过式凉听她的意思，她着力于水利，并非关心灾害造成人员死伤财产损失，而在稻米。

“你有扩张的野心吗？”

“有啊，怎么没有。”

裴熠认为式凉这问题问得奇怪。

“文明追求的无非是更先进的杀人工具，更多量的维生营养。率先用钢铁取代青铜，稻米取代粟米的族群，率先接近胜利。冶铁的条件限制这个时代没法突破，但稻米可以。”

“大兴水利是集权王朝的特权，同时也是特权阶级贪腐的温床，你不是盛赞这个世界的分权体制么？”

“那就适当地集权好了。”

“你就是这么给朝臣画了饼？”

“哈哈，什么都瞒不过你。”

“不集权，又要兴修水利，你是要在乡姥们那里下功夫？”

“还有谁能像你这样，看问题处处在点子上。”

“逐一寻访游说二十三州五十六郡的乡姥，你是嗣子，没这个时间，所以你要我来办。”

“这件事不交给你来办，没人办得成。”

裴熠跟他说话省力是省力，透露了一分他就能想到十分，难也难在这。

这件事相当于是一个教团到百十来个无神论国家传教，让所有国家都信奉一个主，少则三五年，多则三五十年，多有颠沛还易于生变。

“你做粟监是没法给那个谁谁脱贱籍的，而粟监又是一个特殊的终身职业，再难有这样的机会破例了，我举荐了你做都水台这个新部门的司空，地位仅次于上中下三卿，与四司平起平坐——”

“我吃了饭来的，这些饼可以免了。”式凉打断她。

裴熠沉默下来，发现嘴巴干得厉害，她喝光了水，又叫人添水。

她喝完第二壶水，式凉端起杯子珉了一口，水里泛着令人不快的甜味。

“七年。”

她说得没错，这是给淮贤脱贱籍不可多得的机会。

何况式凉也习惯了在大地之上流浪。

“七年不成，这件事就自行终止。”

“好，即使不成，我也不会不顾你的努力，届时我一定会给你的任务另寻门路。”

裴熠对要做的一切心里都有了图画，她和式凉的探讨高效非常，很快敲定了诸多事项，式凉只比去年迟了两周回到殷郡。

“您回来得好迟。”

淮贤看了看他，方把眼睛瞥向一旁。

“回来就好。”

式凉还是不适应。

淮贤气色尚可，式凉掐起他手腕。

身体状况还算不错，不过似乎心情陷于焦虑，如果没遇到什么事，可能是青春期的激素水平变化，他也到那个年纪了。

“您在京口……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不知为何，他即使语气犹豫也不会让人觉得扭捏。

职位变动的事他不问式凉也是要说的，但不会说专是为他脱贱籍做这件事。

“路上将是难以想象的劳顿，你跟着我身体受不了，我可以给你在京口找个地方……”

“我没那么容易死呢。”淮贤幽幽地说。

式凉一怔，他忽而滑到地上，似是要跪。

式凉拉住他，他轻得像一片雪花，骨头细柔得像只雀儿。

“请让我跟着您。”

“也好。”

若是平时多加注意，几年下来说不定能给他把身体调养得更好。

游历山川增长阅历对他日后致仕也大有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