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起，千晃完全忘了初见还被式凉吓哭的事，天天跟在式凉身后，缠着他再飞一次。

那样一位处事严苛、保护过度的母亲，却生出了一个喜欢刺激和冒险的孩子，世上的事真是难说。

但是式凉已经承诺他母亲，不再带他做危险的事，所以都要偷偷摸摸地干。

在千晃爬高上低的时候看着他不出事，给他打掩护。

看他上窜下跳，式凉总会想也许淮贤小时候就像这样。

短短几天，千晃已然视式凉为滑翔鸡、秘密同盟、坚不可摧的战友，与式凉形影不离。

式凉去百鬼夜行现场，他也要跟着。

每走一步都能碰见鬼族的地方，不能带这么小的孩子去，何况他还是桃山家后人。

“那些河童犬妖鼻子都很灵，说不定能闻出来你身上阴间的味道，穿上这个。”

杏奈趁隔壁院桃山雫的式神不在，不问自取拿了他的衣服。

“那只臭美鹦鹉的衣服还真花哨。”

衣料颜色艳丽多样，还绘有紫藤花，但在一众盛装的参与者和花车队列中，这身衣服就不显眼了。

式凉穿不来木屐，想来也没鬼会注意，他只换上了衣服，好不容易打发走的千晃不知从哪又冒出来。

“他穿我们这儿的服饰好看吧？”

杏奈问，像是在展示客人买不起的商品，千晃连连点头。

式凉皱眉看他一眼，千晃才想起刚答应了今天不找他，一蹦一蹦跑走了。

杏奈是妖界熟脸，知道点事的鬼族都知道她是桃山家的人，他得独自前往。

“接应你的小天狗开着章鱼烧摊子，吃着苹果糖。”

杏奈特意找了件那么花的衣服，也是为了方便对方和式凉接头。

难得能独处，进行百鬼夜行的地点就在桃山城郊，式凉徒步前往。

杏奈目送他走出视野，余光瞥见一垛树丛朝他离开的方向移动，不由嘴角微勾。

“树丛少爷在干嘛呢？”

浑身别满树枝和叶子的千晃放弃了小碎步，对着山下发起了冲锋。

一根小指勾住了千晃的衣领。

“你根本不知道去哪吧。”

千晃哭丧着脸，决定实施第二个战术：“杏奈姐姐……”

“装可怜对我可不管用哦。”

千晃踢腾着短腿，嗷嗷叫着不干。

没想到音波攻击奏效。

杏奈作为猫对声音极其敏感。

“行了！”

只见杏奈弯下腰，身形缩小，化为一只棕褐色短毛、劲瘦修长的猫。

她甩着尾巴，爪子按着千晃，伸出带刺的舌头，给他的衣服头脸舔了个大概。

“这样人味就被盖住了。”

虽然今年相比去年的百鬼夜行少了些鬼，也不是没有胆子大的人类去看热闹，但还是相当危险，尤其是这位桃山家小少爷。

“答应我，到了那里不许乱跑……你不会有事的。”

百鬼夜行从黄昏开始。

浑身长满眼睛的；

鼻子像鼻涕一样垂得老长的；

长着一张婴儿面孔的头比身子还大；

佝偻着半爬行，哭一般的黑脸上长着犀牛似的长角；

身形像正常人，眼眶里长出一双小手；

面容像猫头鹰，又像切开的苹果的人，脸正对着他，式凉看到的却是它的背影。

骷髅人、猪头人在里面都显得眉清目秀。

与地狱里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亡者的可怕不同，那些鬼族更像是怀着奇妙恶意特意长成让人不舒服的样子。

它们中的很多都提着灯笼，无论小吃摊还是灯笼散发的光都不算暗，但就是把周遭照得愈发陈旧、迷离、阴森，如同昏迷前闪过的魇影。

十来个一模一样的无头人扛着花车，跟在浩浩荡荡的队列后面。

车上的塑像仿佛几十上百人融炼成的一尊，许多头颅表情不一，许多手脚各行其是。

它的后面还是手舞足蹈，向道路两侧观看者龇牙咧嘴的鬼族队伍。

式凉观赏到了半夜，乱逛中来到了一个小摊前。

“章鱼烧还是苹果糖？两个摊子都是我的。”

式凉首先看到半球形模具中，滋滋作响的半凝固的面糊，一只骨节分明的人手在往上放章鱼段。

抬眼便见一个乌鸦脑袋，嘴周一圈都是糖浆，叼着一个快啃到核的苹果。

“我叫福梨，是你这次百鬼夜行之旅的导游。”

他的声音故作开朗，式凉听着有点假。

福梨手脚麻利地给模具中的丸子补面糊，翻面，片刻后出锅，挤上酱汁，撒上木鱼花，伴随着两根竹签送到式凉手上。

式凉闻了闻，吃了一个。

酱汁浓郁偏甜，丸子外面薄薄一层是脆的，内里绵软微咸，中心是弹滑的章鱼肉，咸甜交织中还有木鱼花的鲜味和奇特口感。

这个倒是可以学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