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太阳烧过的天色一片淡紫，若隐若现的缥渺白云如同穹宇无意沾染的灰烬。

灰白色向下蔓延，与海天相接处被水雾的烟色融为一体。

鸥鸟在海面上空集群，旋转着滑翔，它们仿若一曲圆舞中无休止飘摇的裙摆。

式凉首先注意到海岸一侧远方低矮零碎的山林上方倾斜的黑烟。

失火……

他感知不到空气的气温和爬过螃蟹的潮湿沙地的触感，闻不到味道，跟上个世界刚成为鬼魂时的感觉很像，可能是刚来，没有适应身体。但视觉却过分明晰，烟柱中的每粒焦灰都历历在目。

接着他注意到一个被潮汐的波浪卷带着远离海滩的小人儿。

四周没有其他人，式凉朝那边跑去。

不知为何，浪潮对他的阻力不大，他轻易抓住了无力挣扎渐渐沉没的孩子。

这位棕色皮肤的孩子体型似乎格外小，相对式凉的臂弯来说；穿着羊毛和亚麻织线的衣物，没有染色，样式古朴，他大概又来到了先民时期。

式凉抱着他走到海滩，男孩睁开眼睛：“妈妈，我妈妈呢……”

男孩说的是古希伯来语，说话的样子完全不像呛了水的人。

他从男孩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头上的光环，光洁的长袍，背后轻若无物的三对纯白色羽翼。

“这是个有天堂和上帝的世界，前天刚有的。”系统介绍说，“你是接引死灵的低阶炽天使。”

升到四级的系统可以直接解析世界获取信息，不用积分兑换了。

式凉回头；

男孩的身躯在海浪颠簸中浮出又沉下。

“我能让他复生么？”

“天使唯一能接触到人类的时刻，就是带走一个人灵魂的时刻。”系统回答，“若没有魔鬼与之争夺，目睹天使的人再回不到人间。”

他怀中，男孩惶恐的眼睛试图搜寻他在看的事物。

式凉没想到自己只救走了他的灵魂，带给了他死亡，现在该送这个迷惘的灵魂到哪去呢？

“天使是灵体，灵体也是一种实体。这具身躯没有原主，低阶天使和魋一样，本质不过是系统工厂的数据收集器。”一想到之前获取这些信息要多少积分，系统就懊悔怎么不早升级，“我大概能感应到工厂位置在月亮上。”

如同上个世界忘川的尽头是工厂的位置，也是阴曹地府功德圆满的亡灵去往的地方，眼下式凉应该要把怀里的孩子送往月亮。

不过在此之前是否需要经过审判？

式凉尝试挥动背上的翅膀，能飞起来，但似乎不是凭借翅膀飞的，有时羽毛刮擦的声音有些像冰块碰撞、冰沫飞迸。

被带到空中的男孩看到漂浮在海中的自己，他明白了什么：“我是个好孩子……上帝会让我上天堂吗？”

现在是白天，尚不见月亮。式凉也不知道天堂在哪，不过这具特殊的身躯受到了某种感召，他遵循那种感觉朝天空飞去，很快看到了熟悉的金光环绕着一道无比宽阔的象牙色阶梯。

阶梯的尽头便是天国威严的大门，有和他相似外形的炽天使飞进飞出，式凉学着它们那样，把男孩放在云端的阶梯上，走入高耸的大门内。

里面耸立着数不胜数的乳白色的巍峨石柱，石柱间充盈着泛金的云气。

能够顺利通过天国大门的亡灵行走在云气之下，云气之上飘荡着另外几种活物，散发着红色的火焰或紫色的雷光。

生有四颗头颅，鱼、鹰、狮、人头下是对应的身躯，四具身躯均长着人腿牛蹄和三对羽翼，整体而言既像畸形的连体婴，又像狂热于杂交生物者打造的物种圆环，大小是炽天使的两倍。

系统说那是智天使。

四个叠加在一起的轮子，每个都具备轮毂、辐条，轮子里外长满密密麻麻的眼睛，比智天使还大。

系统介绍说它是座天使，上帝和高阶天使的座驾，尽管上面不像有座位的样子，式凉庆幸自己位阶不高不用坐那玩意儿。

炽天使是人形，它们和暗精灵那个世界的天使一样都是雌雄同体。

不过式凉见其它炽天使往往以两翅遮面、两翅遮脚，羽翼上生着眼睛，身上还燃烧着火焰，乍一看也是不明生物。他低头迟疑地看了看自己：“我也要燃烧么。”

他的翅膀上也有眼睛，只是出于人类的惯性，无意识地使它们全部闭着了。

虽说他清楚了自己这一世的身份和职责，但未知的更多。

天堂这地方要如何接取工作，到人间活动是否受限，如果没有自由又如何摆脱这个身份。

他绕过其它天使，飞往深处，那里传来了赞美上帝雅威的颂歌。

雅威的圣殿不过柱子更密更有规律。

在上帝周围唱颂的天使格外活跃，它们日夜不停，看起来无比幸福。

而上帝端坐在至高的宝座之上，动也不动，不似活物，全身沐浴在金光之中让人看不清面目。

“赫莱尔，你来这里做什么？”

式凉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赫莱尔”是称呼自己，一位比寻常炽天使大出一圈的天使拦在他身前。

它展开遮面的羽翼，露出的面庞有着男性的硬朗轮廓，女性的柔美五官，瞳仁银白如清透的晨曦，神秘而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