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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校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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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阴影里,少女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暗纹,手腕处的菩提珠隐隐泛着光强,而她的那颗心却像被夜露浸凉的青石,一寸寸沉下去。她抬眼看向算命先生,下颌微抬,语气里淬着几分讥诮:“我不信命运,不信神佛,不信善恶,我只信自己。”

可命运偏是这般乖张,总把顺遂藏在谎言背后,待你稍稍依赖,又亲手将那层虚假撕得粉碎。

算命先生指尖捻着山羊胡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洞明,一语戳破她话里的倨傲:“小姐若真不信,又何必特意言说?您只怕连自己都信不过,更遑论旁人。”

温若也笑了,指节轻轻叩了叩桌沿,没有半分气恼——她分明被看穿了。那笑意漫在唇边,眼底却藏着一滴未坠的泪,她垂眸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声音平静得掺了丝无奈:“是么?不过是此生无牵挂罢了。我心里除了多年夙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事。”

她竟忘了,自己不过是个快及笄的姑娘,指尖还留着未褪尽的稚气,是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

“小姐若肯放下执念,此生定能美满。”

温若只笑不答,拇指摩挲着荷包边缘,从里面摸出块碎银搁在桌角,指尖推了推银子,转身便走。身后传来算命先生的声音,像被风牵着追过来:“姑娘,莫把自己困在原地,人总要向前看啊!”

仇忽然飘到温若身侧,双手扒着她的衣袖晃了晃,东张西望地转着圈,声音里满是雀跃:“这就是传说中的集市吗?”幸好,除了温若,再没人能看见她、听见她。

温若自顾自往前走,指尖按了按腰间的玉佩,没理会身旁的魂灵。仇望着满街热闹,方才还扬起的嘴角慢慢垂下去,手指绞着不存在的衣角,轻声叹气:“阿鸳眼睛看不见,没法随意走动,我也不敢乱走。阿鸳总跟我说人间,说人间很美很美……她没骗我,可要是阿鸳能一起看就好了。”

从有魂体那天起,仇就一直守着沈之鸳,连她睡觉时都飘在床边,半步也没离开过。于她而言,沈之鸳是亲人,是这世间最要紧的存在。

温若侧眸瞥了她一眼,脚步顿了顿,忽然问:“这世间,当真这么好?”

仇偏过头,脸上绽开个干净的笑,手指还比了个小小的“好”字:“是阿鸳说的世间好,所以在我眼里,它就是极好的。”她不过是孩童心智,攥着衣角的模样,和沈绫一样,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仇飘到一家首饰铺前,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柜,盯着琳琅满目的簪钗张大了嘴,又巴巴地飘回温若身边,指尖不住点着铺子里的物件,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商贩见有姑娘进门,立刻搓着手堆起职业的笑迎上来,话像倒豆子似的:“姑娘好眼光!老夫在这条街上开了几十年铺子,手里的物件都是……”越说越起劲儿,连手都比划着,生怕漏了半点好。

仇一眼就看中了那支青玉木檀玉兰雕花簪,急得在旁转圈,还伸手想去够,却径直穿了过去,只能回头对着温若连连指认,嘴角都快撇下来。温若走过去,指尖轻点玻璃柜面,指了指那簪子。店老板顿时两眼放光,手都下意识拢了拢算盘,嘴角快咧到耳根——今天竟遇上了个傻子。

这簪子本就有瑕疵,平时根本没人瞧,早被丢进了仓库,今早整理货物才翻出来,没想到真有人要。他默默比出一根手指,指尖还轻轻晃了晃,笑得殷勤。

“一两?”温若开口,指尖还停在柜面上,没收回。

老板先是被她的阔绰惊得眨了眨眼,随即暗喜“傻子送钱哪有不要的”,忙点头应道:“一两也不是不可以。”

温若忽然勾起唇角,那笑里藏着几分危险。她接过簪子,指尖摩挲着簪体上的裂痕,拇指反复碾过那道缝隙,笑意瞬间敛去,眼神变得深不可测:“这簪子有瑕疵,你收我一两,莫不是瞧我是个小姑娘,就想坑我?”

店家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摆着,换上委屈的神色,心里却嘀咕“不过随便说说,至于这么较真”,嘴上忙解释:“姑娘误会了!我原是想说十文钱的!这簪子虽有瑕疵,做工却精,相传还有些年头,只是具体多少年,小的也说不清……您要是真心喜欢,八文钱就带走。”

仇悄悄飘到温若身侧,指尖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声音怯怯的:“我不想要了,我们走吧。”

店家攥着到手的八文钱,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笑得合不拢嘴——总算把这烫手山芋卖出去了。他没说谎,这簪子若没有那道裂痕,当真能值千金。

回到温府时,天色已擦黑。温若从不同家人一同用饭,早已习惯独来独往。小竹替她换下外衣时,她还抬手理了理领口的褶皱,待小竹提着食盒进来布好碗筷,便安静退到一旁。

腰间那抹青绿色忽然飘出窗口。

温若吃过饭,换上一袭黑衣,手指扣紧腰带的活扣,又让小竹搬来箭靶,立在院中空地上。

月色像层薄纱,轻轻覆在黑衣上,原本沉暗的布料竟泛出细碎的银辉。她指尖捏着箭杆,指腹擦过箭尾的银纹,月光顺着箭身往下淌,在箭尖聚成一点冷亮,与远处靶心的荧光标记遥遥相对。

拉弓的动作将黑衣绷得紧实,肩胛的线条在月色里晕出浅淡的阴影,她左手稳稳托着弓身,右手拉弦的力道渐渐加重,指节泛白。弓弦抵到耳畔时,她垂眸看了眼箭杆,睫毛投下的细影落在眼下;下一秒松手,箭矢“咻”地划破夜雾,箭羽带起的风搅碎了地上的月影,只听“笃”的一声轻响,箭已稳稳钉在靶心,箭尾的银纹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小竹在一旁看得激动,双手拍得通红,还踮着脚喊:“小姐好厉害!小姐最棒了!”

温若抬手示意小竹退下,指尖还沾着弓弦的凉意,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却让小竹立刻会意。不过眨眼的功夫,那抹身影便隐入了院外的树影里,只留她一人立在月光下。

黑衣被夜风掀起一角,又沉沉垂落,像将满腔心绪都裹进了这团墨色里。她搭箭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箭矢离弦时的嗡鸣刺破夜色,力道一次比一次狠戾。

不过片刻,靶心便被射得密密麻麻,箭杆交错着陷进木靶,竟硬生生凿出个浅窟窿来。

院墙外的卫详看得心头一震,月光恰好落在他眼底,将那姑娘拉弓的身影映得分明——黑衣紧绷着脊背,肩胛的弧度锐利如刃,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翻涌的狠劲绝不该属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他没看见,女子扣着弓弦的指缝间,已渗出细密的血珠。血珠顺着箭尾往下滑,滴在草叶上,晕开一小点暗褐,她却像全然不觉,依旧将弓弦拉满,箭尖对准靶心时,连呼吸里都带着冷硬的决绝。

屋内烛火昏昏,将小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捏着药棉的指节泛白,蘸了药膏的棉签刚碰到温若指缝的伤口,眼泪就“啪嗒”砸在纱布上,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小姐总是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最后心疼的只有我。”

她声音发哽,反复用指尖轻按纱布边缘,生怕弄疼了人。

温若抬了抬被绑成树桩似的手,掌心贴着小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语气轻缓:“我不疼。”

小竹哪里听得进去,她只红着眼眶把药瓶塞进箱子,抹了把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烛火映着她含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屋内只剩温若一人,她从枕下摸出个锦盒,被纱布包裹的指尖摩挲着盒面的纹路,慢慢取出今日卖的簪子。对着簪身,她轻声呼唤:“仇。”

一声不应。

第二声“仇”又落进寂静里,还是没有回应。温若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的失落,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无人看见这份怅然。

可下一秒,熟悉的气息便漫了进来。仇不知何时立在烛边,脸上带着微笑,眼中却多了一抹神秘之色。

“我在。”

温若立刻取出盒子里的青玉簪,抬手递向仇。

仇木讷地伸出手接过,指尖触到簪身的凉意,忽然俯身靠近,在温若脸颊亲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她很开心。

阿鸳,谢谢你。

“谢谢你,阿若。”

仇的指尖紧紧攥着那支青玉簪,指节因用力泛出浅白,簪身的凉意仿佛要嵌进骨血里。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如融在夜色里的墨,倏地消失在房间,只余下空气中一缕极淡的气息,转瞬被夜风卷走。

温若望着空荡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眉梢拢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她抬手捻灭烛火,跳动的光火骤然熄灭,屋内只剩月光透过窗棂洒下的碎银。她转身往床榻走去,衣摆扫过地面,带出轻微的声响,最终隐入暗处。

兆宿立在床塌前,少女熟睡的模样清晰地映在他的瞳孔中,像藏了一捧柔月。他唇瓣轻启,无声呢喃:“阿鸳,你很快就可以回来了,我会保护你。不会再有人将你从我的身边带走了。”

翌日清晨,晨光刚漫过屋檐,温若推开门时,卫详的身影便从廊下走出,递来一句口信,温若听后回道:“告诉你家公子,我自有法子,不需要他帮忙。”

学堂内,晨光透过窗纸洒在案上,每位女学子的手上都缠着白纱布,像裹了层薄雪。

唯有温若双手裸露在外,指缝间未愈的伤口泛着红,指节处还有拉弓留下的浅淡淤青,在一众纱布中显得格外触目。

虽近日多了箭术练习,可女学本就不开设这门课程,指尖的伤痕便成了无声的证明。

教琴艺的女夫子刚走进学堂,目光扫过满室缠纱布的手,顿时眼前一黑,脚步都顿了顿——手缠着这样厚的纱布,还怎么抚琴?

学生们大多坐不住,指尖在琴身上乱摸,琴弦被碰得发出杂乱的声响,混着窃窃私语,吵得房梁上栖息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尽数飞走,连一丝羽毛都没留下。温若端坐在琴前,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夫子揉了揉眉心,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开口说道:“勤奋是好事,但是因为一门功课而耽误另一门功课也太不值得了,学习讲究技巧,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罢了,今日就先背谱子吧。”

说罢,她在琴前坐下,指尖轻拨琴弦,一曲旋律缓缓流淌。琴声里透着丝丝惆怅,像浸了晨露的秋草,愁味漫满整个学堂,连窗外的晨光都似柔和了几分。

温若静静听了片刻,起身轻步走出学堂,短暂离开了一小会儿。紧接着,又有几个女学生陆续起身,跟着走出了门。

没过多久,庭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叫,几个女学生围着池边慌乱地跺脚,指着水中挣扎的身影喊个不停——落水的人双手在水面乱挥,衣摆被池水浸得沉重,整个人不断往下沉,连呼救都带着哭腔,搅得满池晨光碎成了晃眼的涟漪。

“董家小姐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救命!救命!”

两声呼救像石子砸进平静的学堂,原本静坐的学子们瞬间起身,纷纷朝着后院奔去,裙摆扫过案几,带得书页簌簌作响。唯有教琴的女夫子还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原本就惆怅的旋律此刻更添了几分慌乱的哀戚,缠在满堂空寂里。

后院池边早已乱作一团,董小姐被人从水里捞上来时,浑身湿透的衣裙往下滴水,头发黏在苍白的脸上,整个人抖得像片秋风里的叶子,哭声断断续续,怎么也止不住。

这事很快惊动了院长,一群人被带去了戒律堂。董明珠坐在椅子上,还在抽噎,指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声音带着哭腔控诉:“是温家小姐温若……是她把我推进水里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话音刚落,戒律堂里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站在两侧的学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悄悄拽着同伴的衣袖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疑惑;

有人则皱着眉摇头,显然不太相信温若会做出这种事;温若自命清高,不和学堂中任何人过分亲近,结仇结怨然后报复这种事不像她能做的。

还有几个和董明珠走得近的女学子,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时不时朝门口的方向瞥一眼,像是在替董明珠抱不平。

众人的目光又纷纷落向堂外——偌大的女学,此刻确实独独少了温若的身影。

院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了疙瘩,指节无意识地叩着身前的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按捺心头的烦躁,心里暗自叹气:怎么天天都有事?难不成自己今天出门真没看黄历?

可事到如今,再多抱怨也没用。他猛地停下叩击案几的手,抬眼扫过堂内众人,眼神锐利如锋,原本骚动的议论声瞬间弱了下去。

待堂内彻底安静,他才重新看向还在哭的董明珠,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先冷静些,擦干眼泪,究竟发生了什么,把事情的原委从头到尾细细说来。”

董明珠捏着帕子捂着脸,泪珠顺着指缝往下滚,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梨花带雨。她抽抽搭搭地哭着,声音却带着几分笃定:“就是她推的我!总不可能是我自己跳进水里,我……我不通水性啊!”

话音刚落,一道清亮的笑声突然从戒律堂外传来,打破了满室的凝重。温若踩着晨光走进来,黑衣在肃穆的堂内划出一道利落的影。

她目光直直落在董明珠身上,董明珠眼底带着几分挑衅,温若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开口时语气平静却藏着锋芒:“董小姐又如何断定,推你的人是我?”

“我看见了!”董明珠猛地放下帕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

温若闻言,视线扫过她滴水未沾的发髻与干净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董小姐的脸倒是很干净。”

“那怎么了?”董明珠被她问得一噎,随即气呼呼地指着温若,指尖因愤怒微微颤抖,“难不成掉进水里,还得把脸弄脏才作数?”

“自然不是。”温若缓步走到堂中,目光扫过案几上的水痕,再落回董明珠身上时,眼神多了几分锐利,“可董小姐是面对着我,看见我将你推下水的,对吗?”

“当然!不然我怎么知晓是你推我!”董明珠想也不想地反驳,语气越发急切。

“可是董小姐,”温若向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戒律堂,“你方才说自己不通水性,落水后只顾着挣扎呼救——既如此,你又是如何在慌乱挣扎的间隙,清清楚楚看清身后推你的人是我?更何况,”

她抬手露出自己未缠纱布的手,指缝间的伤口还泛着红,“我若从正面推你,你脸颊或衣袖上,总该沾些我指尖未愈的伤口渗出的血渍吧?可你此刻,除了湿透的衣摆,浑身上下干净得很。”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又起了骚动。方才还替董明珠抱不平的学子们,此刻纷纷低下头窃窃私语,看向董明珠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院长也皱着眉,目光在温若的手与董明珠干净的脸颊间来回打量,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叩击案几。

董明珠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浅白,嘴里嗫嚅着:“我……我当时太害怕了,记不清了……可就是她!一定是她!”

温若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冷了些许:“记不清细节,却能笃定是我?董小姐,你怕是忘了——今日我离开学堂后,你一直跟在我身后,从回廊绕到池边,原是想趁我转身时,将我推下水吧?”

“你……你胡说!”董明珠浑身一震,往后缩了缩,帕子几乎要被她捏破,“我没有!”

“没有?”温若抬手指向戒律堂外的回廊,“回廊转角那株老槐树下,有块松动的青石板,你方才跟我时,不小心踩了上去,石板边缘刮破了你裙摆下摆——此刻你裙角是不是还留着一道浅口?还有,池边的垂柳下,你曾停下整理过发簪,掉落了一支银蝶小钗,此刻该还在草从里。”

每说一句,董明珠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竟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她下意识地往下扯了扯裙摆,又抬手摸了摸发髻,慌乱的模样彻底暴露了心思。堂内学子们的议论声更大了,院长的眉头拧得更紧,叩击案几的手指也停了下来,目光沉沉地落在董明珠身上。

董明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却不是装的——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偷偷跟着温若的小动作,竟全被看在了眼里。

温若望着瘫软在地的董明珠,眼底无波无澜。

自她踏出学堂门槛的那一刻,身后那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便没逃过她的感知。习武多年的敏锐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对方藏得再深,衣料摩擦草木的细碎声响、甚至呼吸间的慌乱节奏,都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这件事,整个女学无人知晓,董明珠自然也不会例外。

董明珠再也扛不住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质疑、有鄙夷,再没有半分先前的附和。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冰凉的青砖上,帕子扔在一旁,哭声里满是崩溃:“我不是故意的……明明大家都不喜欢温若,我只是想给她个教训,只是当了这个出头鸟而已……为什么你们反而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猛地抬头,看向站在两侧的同窗,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质问:“你们不是也不喜欢温若吗?你们不是都想给她一个教训吗?我做了这个出头鸟,你们凭什么批判我?”

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方才还悄悄议论的学子们纷纷别开眼,有人攥紧了衣袖,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没人愿意接话——毕竟,没人想把自己摘不干净的心思,摆到明面上。

温若缓缓俯身,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丝凉意。她看着涕泗横流的董明珠,声音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人就是这样的,自私虚伪。董明珠,你兄长的事还没给你教训吗?别惹我。”

“你……”董明珠的哭声骤然停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她猛地抬头,眼底的慌乱瞬间被怨毒取代,死死盯着温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可再没了方才的崩溃,只剩淬了毒似的恨意。“是你!都是你害的!”董明珠突然起身,朝着温若扑过去,指甲张牙舞爪地想挠向她的脸,“我兄长不过是……不过是寻常玩乐,你凭什么毁了他一辈子!让他连子嗣都留不下!”

这话让堂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学子们满脸震惊,连院长都皱紧了眉,看向温若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温若侧身避开董明珠的扑击,抬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腹抵住她的脉门,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她看着董明珠扭曲的脸,声音冷得像冰:“你可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说不定是你兄长干了太多坏事这是报应呢?”

董明珠挣扎着嘶吼:“那也是他的事!都怪你!”

“怪我?”温若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看着董明珠疼得额头冒冷汗,才缓缓开口,“董明珠,你明知道你兄长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件事值得被他伤害的人原谅,他就是自作自受。”

她松开手,董明珠踉跄着跌坐在地,眼神涣散。温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继续道:“你只记得你兄长‘可怜’,却忘了那些被他毁掉人生的人。今日你想推我下水,不过是步你兄长的后尘——纵容恶念,终会引火烧身。”

堂内再无人敢窃窃私语。院长看着眼前的局面,重重叹了口气,起身沉声道:“董明珠诬陷同窗、蓄意伤人,按校规杖责二十,禁足三月。此事不得再外传,免得污了学堂名声。”

董明珠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什么都做不到,甚至还搞砸了。

董明珠只是一个闺阁小姐,她以为只要自己教训一下这个温家私生女出出气就好了,反正温若只是一个私生女。

她没有想到温若竟然让自己出丑,她不甘心,凭什么罪魁祸首能否好端端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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