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月亮正开始泛红,映在湖面上画出一道粼粼的红线。而景绮,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蹲在红线的尽头,歪着头,跟一只小猫咪对话。
猫咪喵一声,她就喵一句。仿佛被什么猫妖夺舍,完全遗忘了人类的语言。
姚佳乐不忍打扰,直到——啪!
蚊子滋扰不断,他只好痛下杀手。
被吓到的景绮于是惊恐地回头,确认是姚佳乐又嗔怪:“你怎么来了?”
“说好了一起看月亮的啊。”
“我不是给你发了信息……”她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和她一样,就算有亲人、恋人,还是会在某些时刻渴求独处。
天地只剩月色和流浪猫咪。她不需要去理解、也不用被理解。
时间会消化她的情绪。
明天,甚至不用等到明天,她就能让自己从今晚的几场戏里脱离,不再纠结众生皆苦、人命贵贱的命题,不去设想今时今日的真爱无敌是否就和古代皇帝追求的长生不老药一样,只是一种前人编纂的幻想。
姚佳乐抿了抿嘴,咽下了几乎已经脱口的“怎么了”,又开始忙忙碌碌打蚊子。
“你不是最怕蚊子咬吗?还来水边。”在病房里吊盐水的那几日,姚佳乐没少被景绮奴役,替她挠蚊子块。
“我喷了驱蚊水。”景绮回得一本正经。
“哦。”姚佳乐借着打蚊子,站到了景绮的身边,“你不是对猫咪过敏吗?还老是逗流浪猫。”
他一边说,一边翻找着裤子口袋。好可惜,今日没有带猫条出门。
景绮抚了抚猫咪的脑袋:“流浪猫的距离,刚好不会过敏。”
“哼。”姚佳乐跟着蹲下,他伸长了脖子,愣是把流浪猫的脑袋挤到了一边。
“‘家猫’吃醋了。你摆着我这么可盐可甜、还这么未来可期的男朋友不要,非要和一只毛都没什么光泽的流浪猫赏月吗。”
景绮被逗笑,伸手也摸了摸他的脑袋。
“咦,都是发胶,粘死了,还不如流浪小猫眯呢。”
“喂!我还没原谅你呢。你突然放我鸽子,我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不想跟我一起赏月?”姚佳乐质问着,逼近着,三下两下就把景绮拖进了怀里。
景绮不说话。那些情绪藏在心里,是敏感、是文艺,可要是说出口,未免太羞耻了。
姚佳乐的手指蹭上她眼下还未干透的地方:“是陈隽死了,我又没死。哭这么伤心干嘛。”
景绮瞪他:“大半夜别胡说八道。”
“行行行,哭吧哭吧。至少说明我演技不错。”
“谁说我是为了你。”
“就算是为了女主也大可不必。绮总大可放心,现在已经是21世纪,有法律和正义,没有人会和女主一样惨。”
景绮不相信。
人类还是那套基因,有人天生就会辜负,有人天生就爱牺牲。也许在不知道的角落,依旧有悲剧重新上演。
“看月亮吧。”景绮扯了扯姚佳乐的手臂,示意他安静。
一整轮月亮很快就烧得红透了。
本该浪漫的时刻,姚佳乐估计是最近研读捉妖题材的新剧本、研读得脑子都坏了,突然附在景绮的耳边吓唬她:“你说这些树后面会不会冒出僵尸、阿飘?”
“不可能。”景绮回得坚决,人却不自觉往姚佳乐的怀里送。
看似人气鼎沸的影视基地,一旦收了工,只有树叶婆娑声、蝉鸣蛙叫声,和荒郊野岭无异。
方才陷在情绪里,景绮没有多想,此刻被姚佳乐一引导,她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算了,我们早点回去吧。”
“你先吧,我想再看一会儿。正好,避、嫌。”
景绮顿了好几秒。
然后“姚佳乐”的名字便从景绮的牙齿缝里钻了出来。哪有这样的,不是来安慰她的吗,为什么要存心吓唬她,居然还让她一个人回去。
“害怕的话,你可以让流浪猫送你。”
“或者,求求我?”
所以,他是在吃一只流浪猫的醋?神经,发的什么痴。
景绮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前迈出一步,才一步,便视死如归地扭头认输。
她踮脚、抬起下巴,而他也早早俯身、侧过了头。
红色月光融化在他们的唇齿之间,就算有僵尸阿飘路过,大概也要被恋爱的酸臭味熏到十米开外。
杀青后的姚佳乐只在景绮身边当了几天娇夫,便要飞去汕头进组。临行前,他同景绮保证,绝对保证底线,不会被叶星瑞牵着鼻子走,更不会营销卖腐、炒CP。
他还问景绮会不会去剧组探班。
景绮不喜欢开空头支票,只说“有空就去”。
当然,就像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的那样,“有空”实则就是“没空”。他们都不是把恋爱放在第一顺位的人。
姚佳乐新戏拍摄过半的时候,景绮又忙起了剧本大赛。
姚佳乐拍摄快要结束的时候,景绮正在蓄力最后一发,她丢出张量联合选角导演非法收取佣金的罪证,将人彻底扫地出公司。
拔除张量这颗毒瘤,是景绮送给谢骄入职副总的礼物。谢骄满意得不得了,景绮又趁机引荐了陈吉格给谢骄,由陈吉格接任张量的岗位。
“干得不错,小景。”谢骄拍了拍景绮的肩膀,却话锋一转,“不过你怎么能允许你们乐乐去接那个狗男人公司的戏!你也太宠他了吧!”
“骄骄总,私人感情请不要带进工作。艺人有工作是好事,多一份工作就多一个红的机会。红了,就能给公司带来现金流。”
“你还挺冷静。真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