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岗亭中,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执勤保安东倒西歪在椅子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打着瞌睡。
墙根响起一阵轻微的簌簌声,像是动物与灌木叶的摩擦。其中一人迷迷糊糊地眯开了眼,只见一道白影从窗外一晃而过。他顿时警醒过来。
窗外,月色黯淡,目之所及,唯有一片深深浅浅的凝固的漆黑。
“幻觉吗?”他疑惑地放松下来。无论如何,经这一吓,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了。他不甘心地踢了踢熟睡中的同伴的腿:“喂,老刘,你怎么也睡过去了?”
老刘咂巴咂巴嘴,不情愿地睁开眼,含糊道:“我没睡,我只是在闭目养神。”
“骗鬼吧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这里不比国内,夜里还怪暖和的,嘿嘿,”老刘美滋滋地擦了擦嘴角,“不过一个人站岗真的太无聊了,要我不打瞌睡也难啊。”
“那就一起聊会儿天。”他不耐烦地抽出了一支烟。
老刘谄媚地替对方点上:“对了,李哥,你上次说老板奖励你,让你上了一个女病人,是真的吗?怎么才能获得那种奖励啊?在这孤岛上待久了,说实话,真是憋得慌……”他忽然刹住话头,因为被称作“李哥”的男人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监控画面上,里面赫然出现了一粒墓碑般惨白的东西,是个人影。那人蹲在窗边,背对镜头,一动不动,诡异得很。
老刘立刻弹射而起,哗地一下打开窗户,探出头去,举枪厉声道:“什么人?”一道棍影贴着窗玻璃落下,迎头就是一击,直将他敲晕了过去。
李赶紧去桌边抄起对讲机,不等他按下通话键,后脑就猛地吃了一痛。对讲机从手中飞脱出去。天旋地转间,他栽倒在地,身后露出一个金发红瞳的男人,那人目光狠戾,手中木棍高举,棍端隐约泛着赪红。
威廉看向窗外,伯恩斯坦提着木棍,隔着玻璃冲他比了个ok。
监控里的白色人影转过身来,是杜若颖。
四人悄无声息地汇聚到岗亭中,只留伯恩斯坦在外警戒。白琦润率先跑到监控器前,开始操作电脑:“这里的监控画面只局限在岗亭门口,不过网路和中控室相通,顺着线路黑进去的话,倒是可以拿到更多资料。”
“怎么样,有没有哥哥的线索?”
“查到了,他住在1103号病房,不过1107和1110也有过入住记录。”白琦润点开这三个房间的监控画面,显示的却是空房间,里面没有人。
杜若颖心中一沉:“怎么回事,难道他已经——”
“岗亭权限不高,能获取的资料有限。”白琦润有些丧气地锤了下控制台,“可恶!”
“别着急,先调出建筑图看看。”威廉说。
屏幕中弹出了一套环形的平面图,威廉看着图纸沉吟片刻,道:“这样吧,待会儿琦润同学和伯恩斯坦先行动,顺着这条风管线路进入中控室,获取更高的权限和更全面的资料,如果还是没有杜警官的线索,小颖同学和白医生就潜入病房区逐个进行排查,同时我去医技区的停尸房看看,怎么样?”
杜若颖警觉地拉住威廉:“不行,咱俩得一起行动!”
“去停尸房只是以防万一,我相信杜警官还活着,他肯定想第一时间见到你,你和我一起去停尸房那边没有意义。白医生去停尸房发挥不了救治的作用,也没什么用。所以还是我一个人去那边最好。”
“可我不放心你。”
“这个建筑不大,我们很快就会汇合。”威廉温柔地笑了笑,“我向你保证,不会再做傻事。相信我一次,好吗?”
白慧音拿起桌上的执勤记录本翻了翻:“抓紧时间,马上就要到他们换岗的时间了。”
“按他说的做吧,我会在中控室里帮你盯着他的。”白琦润也劝道。
“那好吧……”
“那么,在那之前,我们三人先收拾一下岗亭,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异常,之后再埋伏起来,阻击换岗的人。”威廉说。
……
再度回过神来时,杜若宪发现自己坐在一个昏暗而高耸的欧式古典餐厅里,面前是一条长长的餐桌,配了两份白色的圆瓷盘和银刀叉。桌中央立着一瓶血红的鲜花,花两侧各摆有一套银烛台,烛台上竖着几支白如象牙的细烛,光焰晃荡,令墙上的人影也跟着微微耸动。
餐桌对面坐着罗伯特,他正悠然自得地哼着小曲,那旋律杜若宪很熟悉,是一首英文童谣,但他一下子想不起来是哪首歌。
“你醒啦?听说你今天还没怎么吃东西。”他叫侍应生将几盘菜端上桌来,示意杜若宪吃。
“要我吃你给的东西,除非我疯了。”杜若宪冷笑。
“是吗,你还没疯吗?真是顽强。”
看着眼前这张金发蓝眼的笑嘻嘻的蠢脸,杜若宪脑海中忽然闪过几个零碎的字眼:新闻……假的……他试图把它们拼回完整的句子,却只是徒劳。它们仿佛被刀刮过的鱼鳞,七零八落地掉了下来,带着令人厌恶的血腥味,无法再拼回一条完整的鱼。
“我知道,你放不下戒心。”罗伯特将一块牛排拖到自己面前,切成手指粗的细条,叉起其中一块塞进嘴中,不紧不慢地咀嚼吞咽起来,“看,没有下毒。放心好了,我要是真想把你怎样,直接让人强行给你注射就行了,用不着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