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俩人回家洗完澡都已经躺下了，听到敲门声映远起来应门，透过猫眼看到是周恋，没好气地转身回去，又把奈云喊起来去开门。

奈云心里也烦得不行，将门开了一半，扫了一眼穿着家居服的周恋，淡漠问：“有事吗？”

周恋可怜兮兮地说：“家里的电热水壶坏了，行南值夜班没在家，我自己也不会修，能不能借你家热水壶做个水？”

十分拙劣的说辞。

奈云也不打算戳破，想着赶紧将人打发走就得了，遂说了句：“稍等”。

刚转身要回去拿，映远就把电热水壶递了过来，奈云接过塞到周恋手里，说：“不用还了，我们家还有富裕的。太晚了，早点休息吧。”

关上房门，奈云和映远沉默对视：“这是要向我们证明她回来了吗？”

映远嗤笑一声，转身进了卧室：“也可能是需要喝点开水消消毒吧。”

嘴真毒。

不过这么解释好像也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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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奈云和映远收拾妥当后到酒店去接安心，打算带婆婆在丽城转转。

三个人白天去逛了涟池、古城和西山风景区，晚上又去了康明街夜市。一天特种兵行程下来，奈云整个人都不好了。反观映远和自己的婆婆，什么事儿都没有，精神抖擞地一副还没逛够的样子。

奈云再次感叹基因的强大，自己练了这么多年的瑜伽，小体格儿竟还比不上她婆婆。

第三天映远要回去部队工作，奈云带婆婆去了自己平时喜欢逛的洛瓦瓦集市，还去了观山，让婆婆体验了一节瑜伽课。

安心对于奈云工作的地方很感兴趣，这儿看看那儿摸摸的，赞不绝口。安心身体条件不错，柔韧度高，很适合练习瑜伽，一节课下来酣畅淋漓。

奈云告诉她，如果回到平城后想再继续练习，可以到云间小筑，她跟闺蜜陈芋打过招呼，让婆婆到时候直接去上课就行。

安心高兴极了。

第四天，安心白日里要在这边见几个老朋友，晚上再回儿子儿媳家吃饭。

奈云提前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有番茄酿肉、鸡翅包虾滑、清炒空心菜、盐焗罗氏虾、烤肋排、黑松露芝士蘑菇、莲藕排骨汤，都是自己去市场买来新鲜食材回来做的。

说起来，奈云的厨艺也是在来到丽城后才大放异彩的，原本没动过几次锅铲的她，婚后靠着从网上看视频学习，进步神速。看到有人说，厨艺全凭想象力，奈云认为在这一点上自己还是蛮有天赋的。

第五天安心准备回平城了，映远部队有事走不开，奈云开车给婆婆送到火车站，将人送上车安顿好才离开。

虽然只有短短的五天，明明她这个婆婆宽容又大方，极好相处。可将人送走后，奈云还是像完成了一项种大任务般松了口气。

没敢耽搁，奈云赶紧折回瑜伽馆继续下午的课程，这几天馆里多亏yoyo撑着，就连部队上女兵的课也是她去的。自从俩人合作以后，观山的生意好到不行，可以说一加一的远远大于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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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过饭，映远从书房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问奈云：“妈给的钱你还没拆开看过？”

奈云这才想起来，这袋子钱从那天晚上拿回来到现在一直放在书房的柜子上就没动过，一拍脑门说：“还真给忘了！”

于是俩人坐在沙发上，拆开牛皮纸袋，里面现金共五沓，意外地还有一张银行卡。

奈云看着映远，“这也太多了吧？要不还是给妈还回去吧！”

映远比她要淡定得多，“你先收着吧，妈既然给了，再送回去不合适。回头有时间你去机器上查查卡里有多少钱。”

奈云一愣，“查余额得需要密码吧，密码妈告诉你了吗？”

映远嗤笑了一声：“安女士的密码我们全家没人不知道，******，她所有的卡都是同一个密码。”

奈云瞠目结舌：“如此简单又重复的密码？不怕被盗吗？”

映远摇摇头，颇有些无奈：“安女士说了，没有一个偷盗者会选择尝试这组号码，小偷都嫌晦气。”

奈云：“……”

她婆婆安女士果然不是一般人。

收好钱正准备休息，就听对门传出巨大的争吵声，砸东西的声音。俩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奈云拿起睡衣照常去洗澡，映远则去书房看书。

等奈云洗好出来，对面还在吵，且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周恋尖锐的哭声穿透力着实太强了。

映远从书房出来，让奈云先回房休息，自己进了浴室。

本来是要去睡的，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奈云还是悄悄走到门口，将门拧开了一道缝，侧耳听着对面的动静。

其实听得也不是很真切，隐约听到些“孩子”、“出国”什么的。

奈云正听得起劲儿，完全没注意身后，直到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拦腰勾进怀里，随即门被用力推上。

……

一回头对上映远沉黑的眸子，潮湿的短发上还挂着水珠，奈云讪讪地问：“你，怎么洗这么快？”

映远一笑：“还不是怕你等着急了，但看来是我多虑了。相比之下，夫人似乎对听墙角更感兴趣？”

奈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谄笑道：“怎么会呢？我是等得太无聊了嘛，所以才开门看看的。”

映远顺势将人托起，抱回卧室，鼻息埋在奈云胸前声音也显得闷闷的：“无聊的话，下次可以直接推门进浴室来找我，你知道我洗澡从不锁门的。”

“……”

这说的叫什么话。

第二天清早奈云疲惫地睁开眼，映远已经早早去部队上了，撑起酸痛的身子，奈云抡拳软软地砸在旁边的枕头上。

每次都要得这么凶，就不能轻点儿么，害她第二天都不能好好晨起瑜伽。

简单洗漱，给自己弄了份早餐，正吃着，就听到门铃响了。

打开门，就见周恋穿了一身无袖蓝色布裙，红肿着眼睛站在门外，惨兮兮地请求：“我可以找你聊聊么？”

奈云侧身让她进门，问她早饭吃过没有，周恋失了魂地摇摇头。

奈云给她倒了杯咖啡，夹了一片吐司煎蛋，将水果推到俩人中间。在餐桌前坐下，奈云没再开口，继续吃着自己吃了一半的食物。

周恋端起热咖啡喝了一口，幽幽地说：“我想昨天晚上你们也都听到了。我和行南，准备要离婚了。”

奈云“哦”了一声，等着她继续说。

周恋又说：“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他的。”

奈云听到这话，一点不意外。昨天听墙角，她已经大致拼凑出来了。

周恋深吸了一口气，继而道：“你们肯定都觉得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其实不是的。我只是太想当妈妈了，行南他生不了孩子的。”

奈云手里的吐司掉落在餐盘里，她蓦地抬头，看向周恋。

周恋苦笑着说：“婚后我们就想要孩子的，一直怀不上，去医院检查，才知道。他之前执行特殊任务，意外接触过辐射物质，导致精子成活率低，无法使我怀上孩子。”

“所以你就找了别人？”奈云直言道：“现在医学这么先进，想要孩子的话可以有很多种方法。”

周恋有些尴尬，端起咖啡杯猛灌了一大口。

“所以，孩子是那个外国男人的？”奈云大胆猜测。

周恋点点头：“是。”

奈云彻底吃不下了，她甚至觉得有些反胃。

“我想要当妈妈，也想要过更好的生活。我不想每天跟他守在这样一个小城镇，他没背景没能力，我们的生活没有指望的。”周恋一口气说完，停了停继续道：“我知道你也看不起我，所以我们逛过一次街后你就不肯再与我出去了，像我们这种从小地方出来的人，只有更拼命更努力，才有能抓住机会，挣脱牢笼，飞出去。”

周恋笑得格外凄楚，问道：“我只是想要更好的人生，我错了吗？”

奈云抽了张纸巾递给周恋，周恋摸了摸，才意识到自己流了眼泪。

“既然知道他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那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跟他结婚呢？”

周恋用纸巾捂住脸，语无伦次地说：“他对我真的很好，也许我再也遇不到待我这样好的人了，但光是好也还是不够的。以前我觉得找一个对自己好的男人嫁了人生就圆满了，但后来我发觉不是这样的，我以前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现在我知道了。我想要做出改变，想要止损，我不想再继续过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了。”

她竟然用了“止损”这样冷漠的词语。

奈云知道她主意已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奈云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恋：“那行南呢？他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你就不能先跟他断了再去找别人？”

周恋的眼神黯了一瞬，看向别处，扯了扯唇：“一个人能顾好自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也没想到这个孩子来得这么快。”

阳光从窗外洒将进来，丽城的清晨如此美丽。微风从窗口吹拂进来，吹散一室的咖啡香。

良久，奈云说：“祝你得偿所愿，过上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周恋放下杯子，到了该起身告辞的时候。

走到门口，周恋突然回过头来问了奈云一句：“如果你是我，会怎么选？”

奈云笑了，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保重。”

这之后奈云就再也没有见过周恋，只听说俩人离了婚，周恋搬离了这座城市，随她的外国男朋友去了异国他乡。

周恋悄悄清空了微信账号里的所有内容，删除了头像也关闭了朋友圈，奈云就也把这个空白号码从好友列表中移除了。

过几日听映远说，行南申请调离获批，临走前什么也没说，人看着颓丧了不少。

没过一个月，对面就搬进了新的邻居，是一对中年夫妻。搬过来的头一日也过来打了招呼，奈云突然就想起行南和周恋第一次敲门来拜访的样子，她不知道那会儿周恋是不是就已经存了离开的心思。

物是人非，就好像那两个人从未出现过在他们的生活里。

在奈云记忆中，初见时的周恋，齐刘海娃娃脸，一袭红色格子无袖连衣裙，看上去就是那种外表乖顺内心叛逆的女孩。

而周恋记忆中的奈云，一袭白衣，目光温柔且坚定。

离开的时候，她其实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是奈云会怎么选，但她只能是周恋，人永远只能忠于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