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并非天生，而是本方世界的碎片炼化而成。”上古青龙缓缓道。

“本方世界？那是什么？世界又怎会破碎？”谢悬疑惑不已。

“其中缘由，你不必问。”青龙淡淡道，“你只需知晓，十几万年前，此方世界曾遭遇大碎裂，脱落九块碎片。”

“九块碎片！”谢悬心神剧震，喃喃自语。

怎会有九块？

“不错，一共九块。”青龙未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解释，“这些碎片与本方世界同源，蕴含天地本源至理、妙用无穷，被九位上古大能各自收取，一一炼化成了独立的琅嬛福地。”

谢悬压下心中惊涛，急急追问：“那九位上古大能是何方神圣？为何晚辈从未听闻他们的事迹，前辈可否告知其名讳与渊源？”

青龙想起什么，态度骤冷几分：“九人之中，有的名号应当已被刻意抹去，还有的……不可言说。你问了，也无益。”

谢悬只得按捺好奇。

青龙续道：“当年九人各据一方福地，潜心参悟本源碎片的奥秘。他们以福地为基、以本源为引，摸索印证、参悟大道，才为世人开辟出修仙根基，造就后来仙道百家争鸣的局面。”

谢悬脱口而出：“这说的，不正是‘开天尊’的功绩吗？”

青龙一愣，随即反问：“开天尊？那是什么东西？”

“前辈竟不识‘开天尊’？”谢悬大为震惊，“您知晓仙道开辟的渊源，却不识‘开天尊’？”

说着，也不等青龙回应，他绘声绘色地背诵起仙门弟子人人皆知的《开天本纪》，神色认真地宛如刚入仙门的学童。

可他尚未背完，青龙便猛地打断，周身鳞须怒张，吼声震得整个秘境都在震颤：“贼！都是贼！什么‘开天尊’，什么‘衡泽宴’！一群瞒天过海、欺世盗名的贼！”

谢悬又惊又疑，故意皱眉不悦道：“前辈此言过分了！《开天本纪》乃我仙门通典，无人不晓、无人不诵。开天尊开辟仙道、福泽后世，才有了我们后辈弟子可行之路。在一个仙门弟子面前诋毁他，都等于诋毁所有门派共同求索的仙道！纵然我实力低微，也不容您这般冒犯！”

这话果然彻底点燃了青龙的怒火，它气得浑身颤抖，七窍生烟，五爪微抬，竖起一趾，指着谢悬破口怒叱：“迂腐朽木！真是块迂腐朽木！难怪修了二十多年，还这点微末修为！是非不分、好歹不知，你修个屁的仙！”

骂罢，青龙身形一晃冲天而起，在秘境上空焦躁盘旋，一圈、两圈……足足绕了八十八圈，口中依旧骂骂咧咧，满是滔天愤懑。

谢悬站在下方凝神细听，依稀能听到几句怒吼：“他当年辛苦摸索、耗尽心血开创的通天之路，就被这群王八蛋糟蹋成这样，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怒火难平的青龙在空中狂舞搅动，将云雾构成的虚境搅得一团糟，漫天云雾如惊涛骇浪般席卷，唯有云雾之上的宫殿依旧巍峨矗立、纹丝不动。

谢悬的魂识小人摇摇欲坠，险些被这股威压卷走，却依旧不肯服软，咬着牙兀自犟嘴：“青龙前辈，您这是要仗着修为高深威逼后辈吗？若您所言非虚，何必靠怒火施压、谩骂诋毁？这般模样，倒更像理亏，只能用气势掩盖心虚！”

青龙盘旋许久，怒火稍稍平息，周身灵光收敛，须鳞平复，唯有龙目依旧满是戾气。它猛地俯冲而下，落在谢悬魂识小人面前不远处，尖牙利齿外露，语气冰冷刺骨：“小崽子，敢在本尊面前玩激将法？真当本尊老糊涂，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犟嘴、挑衅，不过想激本尊说出更多隐秘吗？”

惊雷一语砸下，谢悬脸上倔强愤怒的表情瞬间融冰化雪般消褪，取而代之是毫无波澜的平静。他直视青龙，无所谓道：“既然前辈看出来了，我也不必再装。我想知道更多真相，有何问题？”

青龙盯着细微如尘的小人看了许久，暴怒的戾气中多了一丝耐人寻味：“这才像麟三老弟的后裔，有点意思。”

谢悬眉峰微挑，依旧面无表情：“既然前辈已知我的心思，我亦明白前辈来意，便不必再相互试探，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要当年的全部真相，还有，这座‘玉阙’的真相！”

“真相？”青龙嗤笑一声，“你以为真相那么好知道？当年那些鼠辈能抹去一切痕迹，手段之狠远超你的想象，有些名字，不光不能提，连想都不能想！”

谢悬毫不退缩：“前辈先前一番试探，我相信绝非无备而来，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您心中定有考量。”

龙尾轻轻扫过天镜，语气冷若寒冰：“你要真相，就得先明白，你所信奉的仙道根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

原来这世上，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开天尊、衡泽宴。

或者说，“衡泽宴”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在衡泽之畔结盟的修士，共用名号，共赴一件九死一生的大事。

以“衡泽宴”为名，既是为了凝聚众人之力、彼此呼应，也是为了共担随时可能灭顶的风险。

“他们聚在一起做什么？”谢悬问。

青龙摇头：“说来话长，此事更不能细说。本尊说出口，你便会去想，你一想，必然被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感知。”

光是想想就会被知晓？这是什么手段？闻所未闻。谢悬当然不信：“若真如此，你说这番话时难道不会想那些存在？你不怕？”

青龙斜睨着他：“无知小儿。本尊只是一缕残识，并非肉身在世，不入红尘、不染因果，且画镜本具隔绝气机之效，本尊在此言语心念，外界无从察觉。可你不同，魂识虽入此间，真身仍在外界，一旦生出禁忌之念，气机牵引之下，立刻就会被察觉。”

……一缕残识。心念电转，谢悬有所触动。

按这头青龙所说，祂已在此守候不知几万载，只为信守一份承诺，直到魂识将散，才第一次等到人来。

……而这个人，还不知是不是祂真正要等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