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乔漾的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四肢飘忽忽的，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地上。

乔漾跑出教学楼的那一刻，炽热的阳光烘烤着她，无所遁形。

今年夏天的太阳似乎格外毒辣，让她有些晕眩。

教学楼前的空地处，乔国强正在和保安拉扯，周围还有几个老师。

乔国强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你们干什么？我是来找我女儿的，你们凭什么赶我走！再碰我一个手指头，我就要报警了！”

乔漾的班主任也在，听到这让人不禁发笑的话，她冷哼一声，“有你这样当爸的吗？竟然想把学费要回去，不让自己孩子上学！”

乔国强理直气壮，“我是她爹，她就应该听我的！再说了，一个小丫头能上出什么名堂来？哦，我知道了，你们这些老师就是欺负我没有文化，不懂这些，想贪学费是吧！哎——大家快来看啊，看看这些老师是怎么欺负人的！”

周围不少听到声音的住户还有小摊的摊贩都凑近看热闹。

周围的教学楼也冒出很多学生在围观，还有人在拍视频。

被平白无故扣上这么一大顶帽子的几个老师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位家长，你说话是要有根据的，不能胡说啊！再说了，孩子现在上的是初中，是九年义务教育——”

乔国强懒得听，摇摇头，把无理取闹进行到底，“你别给我说这些，我大老粗一个，听不懂。我只知道这个学我们不上了，得回家准备嫁人。这样，你们赶紧把那几百块钱给我，等过几天办喜事的时候，我还能喊你们来家里吃个席。”

班主任的脸色煞白，尖叫出声，“你这么做是犯法的！”

乔国强不耐烦，“你他娘的是老几啊，轮得到你管？”

乔漾慢慢走到他面前，刚才跑得太快，导致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那一双眼睛却黑得幽深。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让我回家嫁人？”

“那不然呢，读这么多年的书不白花钱吗？”乔国强说着。

乔漾：“我交学费的钱都是自己挣的。”

“你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大半都是你妈给你垫的钱，你这么干和偷老子的钱有什么区别！”

乔漾紧握着拳，手心都快要被掐出血来，“我留给妈的钱都被你抢走拿去赌了。”

“什么叫抢，你挣的钱也该给我花。”

他接着又对周围的老师们说：“你们也别管得太宽，昨个儿我和她妈都商量好了，用不着你们咸吃萝卜淡操心的。”

简单的一句话到了乔漾的耳朵里转了好几个圈，她才理解是什么意思。

“我妈也知道？”乔漾问。

她的声音有点飘。

“她当然知道，我们昨天说好了的。”乔国强回。

乔漾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那一天孙雪华会哭那么多次。

下一秒，她突然笑了，也不知道在笑谁。

乔国强以为她答应了，正要乐呵地问老师要钱。

紧接着，乔漾就从旁边的草坪上捡起一根木棍，双手紧握，眼里带着狠劲，狠狠地朝乔国强的头砸去。

那一天的学校极其混乱，拉架的、看热闹的、拍视频的、报警的……

那天之后，乔漾向冉青青的妈妈借了567块钱，把这笔钱还给了孙雪华。在班主任的介绍下，乔漾找到了一个看小学生写作业的工作，她知道班主任一定出了很大的力，这份心意一直被她记在心里。

乔漾也不再在乎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了，周围能找到什么活她就干什么，脏活、苦活、累活，无所谓会不会被认识的人看见。

毕竟，她仅剩的那点自尊早就被踩碎了。

再说，留着有什么用呢？

*

在这一刻，乔漾概括语段大意的能力得到了酣畅淋漓地发挥。一段至今回想起来手都控制不住在颤抖的往事，如今在她口中也不过短短几句话的事。

乔漾早已习惯独自舔舐伤口。

将伤口撕开给别人看，换来的只会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和假惺惺的安慰。

毕竟有那么一部分人，他们自己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满地鸡毛。然而当有比他们过得更惨的人出现后，他们就会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冲过去，嘴巴里说着安慰的话语，眼睛里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