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想到我竟然会不讲武德,中途认输。
押了我获胜的人不在少数,我有预感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都要减少露面了,否则我非得被这群愤怒的赌徒砍成臊子不可。
当然比起被达达利亚立刻揍成生活不能自理,果然还是及时认输更加明智。
我拉着达达利亚匆匆出逃,达达利亚还有些怨气。
“塔德纳,不是说好要堂堂正正地比一场的吗?你怎么可以直接认输?”
我严肃地纠正:“首先,【公子】大人,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和您堂堂正正地比一场’,这只是您的幻想罢了。其次,我以为您已经知道我的实力如何了,我是真的没有藏拙,也没有和您比试的实力。”
“那你也不能直接认输吧?”达达利亚皱了皱眉,他看到我另一边无力垂放在身侧的手臂:“你的肩膀怎么样了?就算不愿意和我打,你实在也不用用如此激进的方式。”
“如果我不这样,【公子】大人觉得您会停手吗?”我真诚地反问道。
达达利亚脸上的神色一僵,眼神漂移。
这位正处于最容易冲动的年纪的热血青年上司似乎此刻才终于明白了自己刚才的要求有多不近人情和强词夺理。
“对不起。”达达利亚道。
我叹了口气,对战斗有着堪称疯狂的热爱的达达利亚,虽然平时看起来很好相处,但一旦涉及到战斗相关的事情,难对付的程度大概能够比得上正在进行危险僭越实验的多托雷。
不,或许更甚,至少多托雷不会将实验的目光对准我。他对研究我的体质兴趣缺缺,或许是当初昏迷的五十年已经研究腻了,也或许是有其它的隐情。
例如在邪眼的耐受力研究上,有人似乎是曾经提出过用我来测试人体的极致承受力和改善邪眼,我不死不灭不会受伤的秘密并不算机密,高层的愚人众,除执行官之外总还有一些别有用心之人能从一些地方知道。
不过,我记得这个提议几乎是刚刚提上去便被多托雷否决了,理由是“素体不具备任何研究价值”,多托雷对我的解释则是,我的情况太过特殊,无法套用在其他使用邪眼的人身上。
当然,彼时多托雷特意将这份提案带给我看,看完还问我有什么想法这件事另提,提出要把我当实验素体来研究邪眼的家伙是我一手提拔送进实验室的年轻人,我记得那个年轻人,颇具才华,只可惜家境贫寒。他孺慕多托雷的才华,我便成全了他,初入实验室备受其他人欺凌之时,也是我替他出头。
多托雷大概是想看我被背叛后歇斯底里的模样吧。
但我从未对这些人抱有过期待的想法,那名青年彼时第一次知道我就是多托雷的副官时,眼底闪过的嫉妒和轻蔑我从未错过。
多托雷否决了那份提议,不久后,那名年轻人在一场实验事故中逝世。
多托雷对一场实验的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手下的助手不过皆是耗材,毒气散开的时候,多托雷自然也没有兴趣提醒这些人,而恰好,那日我被派往代替多托雷参加一场会议,根本不在现场,自然也没有办法阻止。
多托雷这种烂摊子多了去,连【丑角】也不会多说什么。
同多托雷坐在傍晚的列车包厢中时,多托雷问我:“你把他送进实验室,其实是为了借刀杀人?”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主人。”
多托雷呵呵一笑:“我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故事,比如最近的实验室中,有人似乎宣扬自己能够得到副官的偏爱,无论想要什么,副官都会殷勤地献到他的面前。”
我坐在很靠近窗户的位置,列车内的暖气够足,车窗上一片雾气。
我用食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又把它涂满。
“抱歉,主人,我会约束好那些人,不让这种流言再出现的。”我道。
多托雷哼笑了一声,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只说:“下一次再出现这种事,直接动手就可以,无需瞻前顾后。”
我的一切恶都来自多托雷的逼迫。
我的一切恶都来自多托雷的放纵。
我是这样想的。
“……塔德纳,塔德纳?你在想什么?”
思绪回归之时,我看见达达利亚一脸关心地叫着我。
“我没事。”我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你的肩膀……需要我陪你去一趟医务室吗?抱歉,我刚才下手太重了。”
从认错的态度上,达达利亚足够真诚。
我婉拒:“不用,连小伤都算不上。”说着,我将自己的脱臼的关节咔嚓一声正了回去。
我转动一下肩膀:“看,这样就没事了。”
“对了,【公子】大人,您之前说过,有一件想告诉我的事情,是什么?”
达达利亚先是疑惑,但很快想了起来。
“我确实有件事情想告诉你。”达达利亚道,语气多了一分正经:“自从进入梅洛彼得堡开始,我便时常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我。”
我震惊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您?您有什么头绪吗?”
达达利亚摇了摇头:“没有。但我准备去调查清楚这件事。我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那东西应该是在梅洛彼得堡的地下。”
“地下?”我右眼皮一跳,最先想到的是公爵办公室下面,那道封印着原始胎海水的闸门。
“对。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应该和您要找的东西没有关系。”我扶额,莱欧斯利刚告诉我这种秘密,我就把这件事告诉达达利亚的话似乎显得不太道义。
也或许达达利亚所感受到的呼唤其实和地下的胎海水没有关系呢?
我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需要我帮忙吗?”我问道。
“不用。”达达利亚道:“你也被那个公爵盯得很紧吧?我听说了,那个梅洛彼得堡的公爵一直有事没事就把你叫过去。你的处境一定也很艰难,不用担心我。”
多么善解人意,多么关怀备至的一番话。
除了似乎哪里出了点问题之外。
我欲言又止。
一方面达达利亚似乎受到了不可靠的二手消息的祸害,认为我在梅洛彼得堡被莱欧斯利处处为难,处境艰难,但实际上整个梅洛彼得堡或许再也找不到另一个比我还自由的犯人了。
而另一方面,我提出是否需要帮忙只是出于客套,事实上我最近并不是很想工作,而且我也已经不是愚人众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