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从未预料到的一种可能性。

达达利亚的武力值不低，若是逃出去的过程中遇到了敌人发生缠斗，绝对不会是无人注意到的程度。

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麻烦？更加无声，更加危险。

我决定去找一趟莱欧斯利。当然，我原本的计划也是包括去见一次莱欧斯利的。

最近似乎每天都要去一趟公爵办公室……

公爵办公室一如既往很安静，弥漫着浓郁的红茶味。我熟练地上了二楼，莱欧斯利看见我，猛地抬头。

“啊，塔德纳顾问，中午好。呃……今天天气如何？”莱欧斯利一边说着，一边侧身挡住桌子上那堆文件山。

我沉默了一秒：“水下可没有天气这一说。我想现在水上的天气应该不是太好，公爵大人的身体似乎也该好起来了，不然这成山的事务可没人能接手。”

“当然，当然好了。”莱欧斯利咳了两声，坐正回去。

于是那座略显壮观的文件山又显露出来。

“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件事正需要告诉你。”莱欧斯利见我的目光一直落在文件堆上，主动道：“愚人众刚刚施压，要求枫丹释放达达利亚先生。当然，枫丹的律法想要约束一位愚人众的执行官也是很难的，更何况，那位先生的案件一直存在疑点。那维莱特或许会同意愚人众的要求。”

“那可真是不巧。”我耸了耸肩，“我来找您也是为了同样的事，公爵大人，我恐怕得告诉您一个噩耗。【公子】大人失踪了。”

“？”

“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也不要看我。和我无关，我也是刚刚知道的这件事。【公子】大人趁着管道清洁日逃了出去，但是音讯全无，我恐怕，【公子】大人并没有成功，而是遇到了其他的麻烦。”

莱欧斯利双手相交放在颌下，垂眸沉思了片刻。

“这可真是……现下最坏的消息了。不过，我还以为塔德纳先生至少会参与这一部分的计划。”

莱欧斯利看向我。

我能感受到那一份试探，道：“如果我确实参与了，现在能够提供给您的就不会是这样模糊的信息了。公爵大人不如去问问真正作为‘同伙’协助了【公子】大人的那三个人。”

“我知道了。”莱欧斯利叹了口气，年轻的眉眼间也难得堆积起一丝愁容。

我打量着莱欧斯利的办公桌：占据绝大部分面积的文件，墨水瓶被放在远离手边的地方，旁边是留声机。一壶红茶，一个茶杯，今日的茶似乎放的额外多，所以放方糖的罐子也在桌面，还没收回去。

随手看过的报纸被叠起来放在桌子边缘，上面倒扣着一本书，我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时兴的探案小说，莱欧斯利倒是很会享受。

多托雷就不这样，他似乎对除实验室之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各处实验室堆满了安全或不安全的东西，而家里的其他各处，则都是堆满了我的东西，按我的生活习惯布置的。

又想起这家伙了。

我按了按额头。

“对了，差点忘了要告诉你的事。”莱欧斯利用笔帽敲了一下桌子。

“愚人众的诉求愈发变得严厉起来，现下达达利亚先生还失踪了，愚人众那边肯定会索要一个说法，你也估计没办法再继续待在梅洛彼得堡了。”

我从思绪里脱离出来。

莱欧斯利轻声叹了口气，思索了一下才道：“离别的时间似乎来得格外快，虽然我本人也希望塔德纳先生能再在梅洛彼得堡多驻足一会儿，不过现下看来已是不可能了。”

莱欧斯利的声音里竟然真地带着一丝慨叹，以及不舍。

对我这位前愚人众副官。

“又想好去哪儿吗？作为公爵，我可以为你开个后门送你出去。”说到这里，莱欧斯利笑了一声：“这样看来，达达利亚先生的失踪也不全然是坏事，至少这样一来，也有机会让另一桩失踪显得更合理一些。”

“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去哪里。

这个问题是我自从离开多托雷身边后便一直需要思考的问题，为了逃离须弥，那个蕴含着我一生所有痛苦和不堪的故乡，我来到了最相邻的枫丹，可是接下来，我应该去哪里呢？

这个问题以往从未有过成为我所纠结犹豫不定的问题的时候，因为从前的我只需要跟随多托雷就可以了，而自身的归处……

对于从前的我，多托雷身边就是我的归处。

那么现在呢？

我完成了心心念念的想法，离开了多托雷，那么，下一步呢？

我很迷茫。

“我……我也不知道我该去哪儿……”

莱欧斯利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再思考一下吧。在我不得不把你交出去之前，应该还有一段空闲的时间。”

他轻松地道：“正巧，一想到突然就要见不到塔德纳先生，我还怪失落的呢。”

像是打趣的笑话，但我们都知道这不是。

我回神：“以后再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的，见面的机会还多的是。至少在你的生命走到尽头之前，我都在。”

莱欧斯利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看着我，良久，又低下头笑起来，连肩膀都在抖动。

“还请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误解的话啊，塔德纳先生。不过，你说得对，见面的机会还多的是。只不过，希望下次见面，塔德纳先生不要再以‘犯人’的身份出现了。”莱欧斯利叹道。

“与您一样，我也不想再体会那种事情了。”我如是道。

“对了，您今天吃药了吗？”

莱欧斯利的眼神一下子飘到其他地方。

“啊，这个嘛……”

我转身从柜子里拿到药，两步放到莱欧斯利面前。

“公爵大人，请。如果您不想被我告状到希格雯护士长那里的话。”

“还真是严格啊，顾问先生。”莱欧斯利认输地乖乖拿起药瓶。

我有许多的实话并无法对莱欧斯利说出口，就比如，我或许不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直到今日，直到现在，我内心的想法或许早已变成了：

即便现在就被多托雷找回，回到多托雷的身边，似乎也并不算一件很坏的事情。

说不定我的心里其实是在隐隐约约期待这件事的。

这真是太糟糕了，明明为了离开多托雷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