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丝柯克的那句疑问击破了笼罩于我多年的蛋壳后,自外流溢的漆黑,我所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也在不断勾引起我的回忆,越回忆过往,越觉得割裂。
我的记忆,究竟还有多少是真实的?
Omega切片带我一路到了一座位置偏僻的实验室。
厄里那斯。
曾入侵枫丹的深渊巨兽遗骸,这里因为元素异常以及残留的污染,一直是划定的禁限区域。不过对于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这里的地下空腔可谓是最完美的掩体。
错综复杂的矿化岩层,以及,不会有人想要靠近的极端危险区域。
我跟随Omega切片从一个极为隐蔽的洞口进入。
刚进入这里,我便能感受到充斥在每一丝空间里面,无处不在的深渊气息。身体内的深渊力量也仿佛被牵动一般,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如今恐怕不过是深渊力量维持的一具躯壳,这样的感觉尤为强烈。
我不安地环视着四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落后了Omega切片好几米。
“连走路都不会走吗?”Omega切片停下来,侧看着我:“跟丢了就做好在这个地方腐烂的准备,我现在可没心情迁就你,塔德纳。”
“我知道了……”
我快步跑过去。
身体里的深渊力量前所未有地活跃,越向内走,这一点便更加严重。这是从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在这样愈发浓烈的不安中,我和Omega切片抵达一道森严厚重的铁门,无人看守,Omega切片验证了信息,回头瞥了我一眼。
“这是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我还可以给你一个就此回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选择。”
这绝不是Omega切片一向的习惯。
对于门后面的真相,就连Omega切片也愿意大发慈悲再给我一次选择的优待。
即便Omega切片本人的表情看起来依然冷漠。
我抬头。
“就此回去,我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不会。”冰冷的回答。
“那我还会记得这些事吗?”
“也不会。”Omega切片顿了一下:“但这对你是更好的选择。”
我垂下头,感到一阵无力。
“我要进去。”
上首的人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冷嗤。
“别后悔。”
踏入大门的一步,我第一眼见到的是最中间的巨型容器里散发着紫黑色光芒的不明能量,容器隔绝了它的气息,但从房间里弥散的能量波动来看,我几乎可以笃定那就是深渊。
第二眼,我看到背对着我们站在中间的多托雷。
听到声音的多托雷转身,他的视线落在我,然后是Omega切片的身上。
带着一丝小小的惊讶:“我没有接到你要来的消息,而且还是带着,塔德纳。”
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勾着我,多托雷或许是有些惊讶的,但在他的身上,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喜悦,如同一切答案揭晓的那一刻,发自内心的喜悦。
多托雷伸出手,手心朝上。
“塔德纳,过来。”
我下意识看了眼Omega切片,连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看他。
“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和Omega Build的关系变好了。真稀奇,明明你以前最讨厌的就是Omega Build。”
“哼。”Omega切片抱着手臂,不作回应。
“回来,塔德纳,你知道违逆我的下场。”多托雷的语气变冷了几分。
我知道我该过去了。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内显得无比瞩目,而除却我的脚步声,第二瞩目的是我紧张杂乱的呼吸以及,那颗心脏。
我走到多托雷身边,低下头,宛若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切的意志都从未妄图挣脱牢笼过,我依然懦弱且带着恐惧地向多托雷低下头等待惩罚或是奖赏。
“主人。”
多托雷伸手抚摸我的脸,他的力气算得上温柔,但那只手冰冷地让我感觉像是回到了至冬,我忍不住打了个颤。
“冷?”多托雷这样问着,稍微弯下腰将我拢进怀里。
没有任何活人温度的躯体实际上带不来任何的温暖,但我还是抓住了多托雷胸口的衣服,脸贴着毫无起伏的胸膛。
Omega切片:“……”
Omega切片:“我先走了。”
“这么急?不留下来一起见证吗?”
“呵。唯有在‘认同自己’这件事上,我做不到。别忘了,当初的投票,我投的是‘反对’。”
Omega切片和多托雷说的东西,我一句话也听不懂。
投票?切片之间似乎有时会用这种方式来达成统一意见,不过我很少参与。
身边围绕满“多托雷”的场景偶尔来一次就已经很刺激了。
Omega切片毫不留恋地走了。
多托雷或许也意识到这样的拥抱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给他当暖手宝,放开了我,转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件毛领大氅披在我身上。
虽然不管怎么看这似乎都是执行官大氅,以及在枫丹穿这个是不是有点太保暖了?
但我还是裹紧了自己。
即便身上的冷意依然无法消解。
我很清楚我的冷意来源于哪里。
我看向多托雷。他在等我开口。
“主人,您知道我想问什么。”
“你的问题?啊,当然,当然,虽然Omega切片找到你之后无视了我的命令一直把你私藏至今,但,你既然来到了这里,你所犹疑的便只会是一件事。塔德纳,你知道‘马鬃虫’吗?”
多托雷这个话痨很显然现在只是想单方面输出观点,他甚至没留给我回答“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时间间隙。
“为了存活,马鬃虫需要钻入小型水生昆虫体内被捕食的螳螂吞下,在螳螂的体内,它生长,分泌合成神经蛋白来篡改螳螂的神经本能,等到马鬃虫到了需要□□产卵的时候,它便会控制螳螂寻找水源。”
“而当马鬃虫离开螳螂的身体,便也象征着螳螂的死亡,或者换一句话说,从被马鬃虫入侵身体的那一刻,螳螂便已经失去了生命。”
多托雷走到我的身后,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塔德纳,你觉得,在你的身体被深渊的力量完全侵入的那一刻开始,你,还真的活着吗?”
!
我抑制不住惊讶和惶恐地泛起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