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沉重的漆门被人推开,轻快的脚步声从背后缓慢行进至长桌尽头。
醒目的红色长发首先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麟川抬头看去,发现洛蓝就站在长桌另一端。
他差点就要站起来质问,乐之一把就人扯回了座位。
事到如今还用问吗,明摆着眼前的少年和诺可斯脱不了干系。
洛蓝的神态与以往全然不同,那是一种苍老的、深邃的神态,没有一点孩子的纯真,当眼睛扫到在座的两个客人时,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这是我们族的大祭司。”玛纳介绍道。
诺可斯星除了无上的神明之外,就是大祭司享有最高的权力。
麟川脱口而出:“他一个孩子……”
斯派罗斯十分好心地为他解释:“噢,他可不是孩子,诺可斯星人的年龄都是逆向生长的,从年老到年幼,甚至变成婴儿,这是他们逃不开的宿命,有时候看着是个小孩,其实已经几百岁了。”
乐之闻言有些震惊,原来诺可斯星人是如此异种,他捏紧口袋里的东西,皱着眉望向那个漂亮少年,问:“你的身体是不是也住过另一个灵魂?”
“是啊,”洛蓝语气老成,“不过他大概已经消失了,辛苦他为我承受一切,从今以后我会用这个停止变小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那么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呢,就这样消失了吗?”麟川迫不及待地问。
他不敢相信,如果这是真的,那邡寻该有多伤心。
洛蓝的神情没有丝毫愧疚,只是平静地闭眼点头。
玛纳突然从座位上起身,过去他的面前屈身一拜,恳切地说:“大祭司此次顺利躲过一劫,为诺可斯人的永生开辟了新的道路,今后属下的那一关也拜托您了!”
麟川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怀着满腔怒火站起来,过去揪住玛纳的衣领:“你们究竟还想从那个世界弄多少人过来?”
别人的家人就不是家人么!有多少会因为这个自私的行为与亲人分离,孤身一人在这个星系受罪?自己还算是适应力强的了,但凡是个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的人被召过来,他该有多么无助啊!
玛纳的黑色长袍被仿生人捏皱成一团,宽大的兜帽从后脑勺滑落,露出了和洛蓝同样的红色卷发。
乐之担心这冲动的人会被热血冲昏头脑,跟着站起来,跑到身后轻轻扯了扯那个衣摆。
别急,他用眼神告诉对方。
斯派罗斯从远处走来,挡在了他们几个中间:“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有什么计划我们也慢慢商讨,我们的时间还很多。”
此话一出,麟川就懂了,这个新任的陌生的总统先生确实是不准备放他和乐之离开了。
“那么,我们坐下好好谈吧。”洛蓝面带微笑,穿过人群坐到了斯派罗斯附近的位置。
麟川依旧站在那里,定定地望着几个重新入座的人,祈祷着罗霖那边能有消息传来。
斯派罗斯看到他们两个还在门口的位置,便笑着提醒:“别想着回去了,你们两个现在是云艾的罪人。”
“你什么意思!”
“多亏了你们,我才能知道beta救助所的位置啊,尤其要多谢乐之。”坐在长桌尽头的人语气轻快。
这是被跟踪了?
乐之浑身的血液变得冰凉,显然还没想明白,对方是怎么通过自己得知云艾的机密。
他的大脑一刻不停的转着,把从和斯派罗斯认识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回想了一遍。
是上次被抓回来见面的时候动了手脚吗,还是更早的时候,在他们刚到极地边境时……
可是刚来的时候……他们带了什么东西过来呢,几件衣服、一笔钱财、两张通行证……
乐之刹那间抓到了关键点,低头往自己手上看去。
不对,是这个光脑!
这个东西是斯派罗斯为他们准备的!原来这一切早就在他的计划当中了!
难怪他那么坚持让他们俩去云艾逃亡,难怪……
原来早就被监视了!
乐之无法控制内心翻涌的情绪,颤抖着手将镶嵌了光脑的手表摘下来,停顿了两秒,突然狠狠往地上砸了下去。
因为愚蠢和盲目的信任,他害了那些人,他又再一次伤害了beta!
年少时伙伴被残忍射杀的场景,像闪回的走马灯一样浮现在他眼前,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眼睁睁看着对面堆积如山的尸体血流成河,鲜血浸透了他的脚面……
这是他一直都无法摆脱的噩梦,这两年好不容易一点点走出来,斯派罗斯竟然又再一次将他拉进了这个深渊。
麟川知道他又回忆起了不好的经历,马上抱过人让他埋到自己的胸口,小心翼翼安抚:“没事,没事,不怪你,不怪你乐乐,这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绮音见这场面,忽然站起来想要离席,被斯派罗斯一把拉住。
“去哪儿啊?”这话的语气说得温柔,却又带着几分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