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的浴室还是太小了，月悬算是见识到了。

他今天洗了头，长头发都没法完整放在身后，全都黏在了墙上，害得他重洗了好几遍。最后一遍洗完吹头发时，他恨恨地发誓，以后如果有条件，必须把这个地方扩建了才行。

提奥还在纸上写写画画，旁边突然伸出来一把梳子。

“可以帮我梳个头吗，浴室的过道太窄了，我在镜子前手都伸不开。”

提奥悄悄松开手心看了看，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手干活干多了，很粗糙的，把你的头发弄坏了怎么办？”

“我的头发哪有那么娇贵。”月悬抓过他的手看了看。

那只他没有牵过的左手手心，有好几条长长的疤痕，每条疤痕都是凸起的纹路，周围的皮肤有些脱皮干燥。

什么干活干多了，分明是当初为了救自己留下的。

他只恍惚记得温特斯星的风很大，那些废弃的钢板和铁架压在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原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儿，可是在意识消散之前，有个声音一边呼喊他的名字，一边用力搬开身上的重物。直到最后，有一只血肉模糊的手轻拍着他的脸颊，哭着让他一定要活下去。

可是醒来以后，这个人就不见了。

“想什么呢？”提奥喊了他一声，“快把梳子给我呀！”

月悬深呼吸一口气，把梳子给他。

提奥是真的怕把头发扯坏，全程不敢用力，遇到打结的部分，还会仔细地整理。

这头长发可真漂亮啊，他心里想着，又柔软又有光泽，像精美编织的缎子……不对不对，头发和人都漂亮，他都喜欢！

“你现在怎么不绑头发了呀，以前还会绑个马尾的，那样看着精神点。”他有些好奇。

“没有那个精力了，”月悬答道，“有时候旧伤复发，连手都抬不起来。”

提奥为他梳顺了所有头发，蹲在面前握着他的手，心疼地问:“这么严重吗，你的身体是不是一直没有恢复好啊，其实我观察你两天了，你的脸上都没什么血色欸。”

“没有，”月悬否认，“你站起来。”

提奥乖乖站起来，问:“怎么啦？”

“没事。”月悬很认真很郑重地抱了抱他，似乎这样能让自己回复一些能量。

“哎……别抱了，”提奥推开他，“我这工作服穿一整天了，你才洗的澡呢！”

“我不介意啊。”

“不行，你得干干净净的才好。”提奥满脸写着认真。

他再也不想看见满身尘土、浑身是血的画面了。

这晚睡觉前，两个人都各怀心事。

月悬点了点身边人的后背问:“你还要当蜘蛛么？”

“不是，”提奥转过身来，“我就是想让你睡得宽敞一点，我说过，你跟着我会吃苦的，既然你选择留下，我就得负责任啊。”

月悬没想到他真是这么想的，在今天以前，还以为那是躲避自己的借口，只好一把将他揽过来，说:“干嘛老认为我会吃苦，我觉得很好，现在这样，更好。”

提奥被卷进一个怀抱里，闻到对方头发上和身上淡淡的香味，鼻子不由得就有点发酸。

“月悬，为什么突然来找我啊。”

“不是突然啊，”月悬纠正他，“是这一年多，我一直都在找你，可是你太狡猾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个星球生活，每次我刚打听点消息，你马上又消失了。”

“没办法啊，有时候心静不下来就想动身，说走也就走了，无牵无挂的，”提奥小声解释，“我要早知道是这样，不会让你这么辛苦。”

“不辛苦，我应得的。”

“别胡说……”

他从没想用消失去惩罚一个人，月悬的真心对他来说实在是个意外，连想都不敢多想。

“嗯，不说了，”月悬将下巴抵在他头顶，“以后你去哪儿都要带上我，还要每天帮我打理头发，好吗？”

“好，”提奥留下一滴眼泪，觉得哭鼻子尴尬，又忍不住说笑，“我们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月悬顺着他的话回答:“快吗，我怎么觉得昨天见面就该这样了呢？”

提奥吸了吸鼻子，说:“那真的太快了，我肯定来不及反应，而且你……变得很不一样了……”

“什么样？”

变成了我曾经见过的、非常非常温柔的你……提奥没敢说出来。

月悬若有所思:“那你喜欢凶一点的？我也可以变回去。”

“哎别别别，我不想又挨骂……”

月悬笑笑搂紧对方:“不会骂你，更不会打你，你喜欢听我吹风笛，我都知道了，等以后天天都吹给你听。等你回云艾那一天，我就带你去墓园见我的父母，这一次不管你是alpha是乌尔多斯人还是什么，我都不在乎了……”

他自顾自念叨着，说了许多事情，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迫切想和一个人分享自己的内心。

再一低头，怀里的人早已经睡着了，他只好亲亲那个额头，和对方道了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