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射灯打下,点亮了舞台中央的独唱者。
她海青色的长卷发被珠串发绳束拢,恍若浸没于水中那般,轻盈地飘摇在空气里。纯白的尖尖的吻部优雅地微微翘起,其下是一张浅浅小口,那稀世之天籁正自此涓然倾吐。
宽大有力的手掌撑起洁净的上半身,蔚蓝的人鱼尾氤氲开浪涌般的波纹,被海浪似的装饰托举的尾尖柔腻可爱,胯部形似的装饰之下,却长有一圈浅粉针刺,闪烁着与它本身一样危险而尖锐的光。
阵阵沁人心脾的草木气息伴着歌声逸散开来,仿佛黎明前溶于昏朦的晨雾。
小山一样庞大的陆龟缓步出现在灯光里。
她长着森青的龟甲与铅灰色的壳,那足两三米宽的背壳上土壤丰沛,生有山石、苔藓、老树,粗壮的四足像根系扎入大地,稳稳驮起这个独特古朴的小型园林;苍翠欲滴的树冠如云,涌出星星点点的鲜绿,在无风自动的簌簌声里飘向四方。
土台龟加入了这场演唱,她的歌声低沉厚重,像土地那样毫不惹眼,却坚实地托起塞壬摄人心魄的歌谣。
西狮海壬的声调为之一变,原本温柔婉转的浅唱低吟逐渐抬高,化作气势磅礴、优美激昂的华丽高音。
无数泡沫自舞台中央腾飞,转瞬间遍布整个会场。
一时之间,观众们如同掉入兔子的的爱丽丝,突然落入这个光怪陆离的异乡奇境。在泡泡折射出的流光溢彩中,看着舞台上的两位表演者,被泡泡交错的曲面放大缩小、搓扁揉圆,染上从未想象的缤纷色彩。
仿佛回到儿时,翻开自己的第一本童话绘本,那样新奇满溢又妙趣横生。
西狮海壬的歌唱再次转变,从昂扬来到舒展。
每一个泡泡中,都亮起一点鲜绿。
那是一颗种子,以寻常作物不可比拟的速度,在几乎空无一物的水汽中破壳、发芽、抽条。
新生的嫩苗探了探枝丫,鼓起勇气挤开那层稚拙过去的保护亦是探索未来的限制,希冀无畏地来到寸土之外的崭新世界——
泡泡与树苗一齐碎成漫天盛大的光点,随着塞壬歌谣的尾调,纷纷如雨落入所有人心底。
直到射灯全部亮起,观众席方才如梦初醒,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站在仅仅几步开外、静谧藏于暗影的协调家在此时上前,与完成这场短暂而绚烂演出、名扬世界的两位招牌搭档,一同致意。
似云州山水般清幽的墨绿长发顺着锁骨蜿蜒而下,一袭月白修身长裙包裹弱柳扶风的高挑身段,衔有丝丝似有若无离愁别绪的柳叶眉,与奇异剔透的琥珀猫眼,组成了某种镜中花、水中月似的独特气质。
比起主持人心月狐,她似乎才是那个如梦似幻的虚拟形象,仿佛秋风稍稍吹拂,便会化作一缕青烟消弭无踪。
——如月下昙花一般过目难忘的骨感美人,这就是梨园寺月歌给人的最初印象。
“感谢所有关注于此的观众、多日筹备的工作人员,和诸位光华初绽的晨星协调家们奔山赴海的到来。”她的声音柔和清浅却并不羸弱,让整个会场自发沉寂下来,静静地聆听。
“是每一位的热爱与努力,共同促成了本次盛会。”
微微的笑意冲淡了她眉宇间萦绕不去的愁思,“我由衷期盼,在这两日的赛程里,大家都能得到不负期待的结果。”
这一次的掌声依然热烈却不再失控,点到即止。
月歌轻轻抬起一只手,墨绿的发丝从她消瘦的肩头滑落垂坠。
属于晨星的辉芒汇聚手心,构筑成放大版的缎带徽章,和星耀市级州级的常规缎带略有不同。
它没有蝴蝶结的拖尾,而是由六片灿金环带均匀构成,像一株迎光盛开的太阳花,或是灿金缎带上白线勾勒的六芒星图案,中心的圆形金属同样存在一个小小的皇冠。
“本届晨星杯的最终胜者,将获得我手中这枚在全地区大型庆典通用的晨星缎带,以及——”
西狮海壬哼起轻盈的旋律,一只晶莹的水球如臂使指地在她身前膨胀产生;土台龟发出沉沉的低吟,背部的老树落下叶片,自舞台长成嫩绿的新苗。
水球之中与树苗之顶,投影显像分别凝实成两颗截然相反的宝石。
通透无暇的结晶层包裹着一团金黄、一团暗紫,大自然鬼斧神工所锻造的特殊环境下小概率产生的极高纯度能量团,仿佛是“光明”和“黑暗”概念最本质的化身。
“光明”棱角分明,流波璀璨;“黑暗”浑圆光滑,幽寂深重。
“这两颗进化石,光之石与暗之石。”
梨园寺月歌放下手臂,冠军奖品的三个投影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面朝观众席不同方位的多个大屏幕。
“那么接下来,我将公布本次晨星杯一次审查的主题。”
投影屏幕一片漆黑。
过了几秒,遥遥传来涛涛水声,像在拍打堤岸,亦或穿行于凹凸起伏的河道,水声由远及近,又倏然消失。
一簇火苗点燃,它起先只有豆子那么丁点,颤颤巍巍却倔强不屈地燃烧着,撕咬吞噬了周围的黑暗,不断壮大,焰色也越来越亮,直至画面纯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