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赛勒涅愣住了,旋即想起自己过去多少次在娴的面前直接喊图斯克成员的名字,她再怎么不清醒也不会傻到在正主面前这样干的好吗。
赛勒涅被逗笑了,她心中那深重的灰霾也渐渐散开了些,和娴一起往前走。
可是现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愉快,当她近距离面见女皇,向她俯首,与她虚情假意的攀谈……
那本来散开的灰霾又以数倍的形式疯狂的吞噬着赛勒涅的内心,图斯克女皇的声音,她的举止,无一不是在刺痛她。
她面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可内心已经快要塌陷,曾经她对图斯克的不满,对于他们漠视了克鲁恩塔其他孩子的做法都非常的厌恶。
女皇的视线在她与娴的无名指上转过,她知道对方看的是那两枚同款式的白花戒指。
好不舒服。
尽管内心掀起滔天巨浪,憎恶蔓延,她也必须和对方保持着良好的君臣关系,必须向对方低下头。
娴注意到了赛勒涅手心的薄汗,虽然还有些事得和女皇寒暄一阵子,她立马找了借口离开,带着赛勒涅出了舞会的中心。
她知道女皇的温和,体面,荣光,都在刺激着赛勒涅,那是对降临在克鲁恩塔身上的不幸的一种讽刺。
娴一刻也不敢松开赛勒涅,生怕对方会迷失在这场晚会,即便是娴,她也无法预测那样的后果。
赛勒涅突然甩开了娴的手,朝着舞会外的方向跑,尽管娴在她身后喊她,她也没有回头。
她表面的温和顺从,终于还是被憎恨烧穿了,现在的赛勒涅简直一触即溃。
在娴想要去追赶的时候,她的父亲又突然出现,并阻止了她,耶格莱德家主的视线还停在不远处的阿多特身上。
语重心长的劝阻娴:“看来那孩子的心理阴影从没有消失,你得连着她的份一起努力,娴。阿多特那些家伙已经露出很不满意的表情了,黑主如果不能爱女皇的话,即便再优秀,也是无法坐稳位置的。”
今天的事情,娴并不认为是毫无收获,在正式面见女皇之前,赛勒涅的表现无可挑剔。她长得本就很漂亮,在精心打扮过后就更美了,言谈举止都透露着她与恶女传言完全相反的矜贵得体,与她交谈过的贵族名流都希望和她交好。
唯独、图斯克,偏偏是最重要的。
娴斟酌着,脚步不肯向前或后退。直到父亲再次出声警醒,她才放弃去追赛勒涅,现在也只能希望赛勒涅早点调理好,然后赶回和她汇合了。
半响她才颔首,将那份牵挂藏起来,和父亲一起回到会场。
她提着裙子一路逃跑,那华丽的深色长裙在空中划过逃亡般的仓促痕迹。直到来到一处静谧的花园才停下,赛勒涅扶着树干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呕吐了出来。
直到胃里不断抽搐,传来痛苦的灼烧,她才慢慢停止干呕,起伏剧烈的喘息声也反应了她那疯狂不安的心理。
那不息的黑火也在这个时候,悄悄的爬上了她的脊背,它们并没有点燃赛勒涅的衣物,而是在绷带的包裹下,蚕食着肌肤。
“不,不,现在还不可以……!”
赛勒涅抱着双臂竭力让自己的情绪安定,可是她身旁只有自己,没有人能让她依靠。赛勒涅越想克制那刺痛的内心,那如跗骨之蛆般的记忆就不断冲破束缚,将鲜血淋漓的过往展露在她面前。
赛勒涅的憎恨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放下,她只能竭力隐藏,不去想,不去看。
克鲁恩塔家族的荣耀与特权,以及帝国主人图斯克女皇的善意,从来都没有真切的落在她身上过,她没有享受过谁的恩情,却要不断承受着剥夺。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里,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不是娴及时把她带离了中心,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鲜血顺着她深色的裙摆滴落,砸在那片瓷白的地砖上,而后是越来越多的血将整块地砖晕染。剧烈的痛觉席卷神经,让赛勒涅的喘息声加重,她抓紧自己的胳膊,已经分不清流过面颊的是汗水还是血。
赛勒涅咬紧牙关,骇人的血丝向着她绿色的瞳孔蔓延扩散。
她的膝盖跪在了地砖上,视线里一片模糊,再如何拼命的克制,那些记忆也没有从眼前消失。
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牢牢抓着她,要将她拖入深渊。
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心理上的凌迟更令人难以忍受。
直到感官里飘来一缕熟悉的魔力波动,赛勒涅意识忽然一惊,她抬起头想寻找来源,仔细辨识后发现是来自花园的更深处。
抓着树干颤抖着起身,赛勒涅喘了几口气,迈着艰难的步伐,一步一个血印地前行。
举行日冕礼晚会的地址是宫廷,所以她不熟悉这片地方,走了约莫五六分钟,那熟悉的黑色魔力更清晰了。
她透过模糊的视线,隐约看见了一个漂亮的小亭子,在众多的花朵的簇拥中,美得很是梦幻。
那个人背对着她坐在亭子里,而她身前,那个黑发绿瞳的女人很眼熟,是刚才在晚会里见过的皇女。
她微笑着用手抬起对方的下颚,接着闭上眼睛,用嘴唇印了上去。而被她亲吻的黑发女人并没有躲闪的动作,像是心甘情愿被皇女亲吻肌肤那般。
没多久皇女和阿卡夏拉开了一点距离,笑着和她交谈着什么,而阿卡夏抬起手摸着刚才被亲过的地方,好像也回答了对方什么。
赛勒涅从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可怜过,她逃离了那里,呼吸真的好痛苦,活着真的令人好绝望。
她逃出很远,直到再也感应不到那抹黑色魔力,抱紧着双臂不断颤抖。
华丽的长裙上遍布血痕,她知道自己身上肯定很狼狈,那些包裹在绷带下的丑陋伤痕被烧得更痛,细密如针扎般痛感将她包裹。
赛勒涅可以感觉得到,自己脑海里一直绷着的那根神经彻底的断了,与周遭的一切分离,意识愈发飘远。
在最后节骨眼上,她想的不再是阿卡夏,而是娴,是对方曾经的承诺。
心中的绝望终于演变成无尽的黑暗,再也不剩下一丝希望。
她离开了为期十天的日冕礼,远离了权力中心,情绪没有起伏了之后,身体上的痛苦也在减轻,眼前的一切都扭曲变形。
脑海里那清晰的认知,使得她对眼前的苦难渐渐放下。
【终究还是,无法走上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