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塞壬率先出声，语调轻柔，满是安抚之意。
伊提连忙点头，白净小脸上扬起腼腆礼貌的笑容：“早、早安，塞壬姐姐。”
紧接着她便看见塞壬将一套干净常服放在床边。伊提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裙，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离家出走前，她穿的本是晚宴礼裙，仓促跟着莫芙出逃，根本没来得及换上合适的外出衣衫。
此刻才发觉这身衣裙早已皱皱巴巴，凌乱又沾着尘土，睡了一夜后更是显得邋遢。
“对不起，我、我现在就换掉……”
伊提慌忙起身，伸手想去抱塞壬备好的衣裳，只因太过急切，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小心些。”塞壬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免得伊提额头直直磕在地上。
伊提站稳身形，又下意识想开口道歉。
“别紧张，没事的。”塞壬扶稳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见她依旧情绪低落，又温和浅笑开口：“昨天经历了不少事，肯定累坏了吧？我带你去洗漱沐浴，放松一下。”
“……好的。”伊提抱着新衣，轻轻牵着塞壬的衣袖跟了出去。让她意外的是，经过刚才那一闹，除了还在熟睡的莫芙，厄里斯和琳德已然醒了过来。
两只小狐狸一左一右趴在塞壬肩头上，轻轻点头跟她打招呼。
伊提身形比塞壬娇小许多，只能仰头望着两只小狐狸，用眼神互道早安，脸上漾起浅浅笑意，随即又转头望向睡得正香的黑色小龙。
莫芙还在被窝里睡懒觉时，伊提已经洗完澡，换上一身干爽衣物回到房间。
让伊提倍感意外的是，塞壬很擅长照顾人。给自己准备好的衣服尺寸合身，还帮她吹干湿漉漉的长发，用梳子梳顺，编成了两束精致可爱的花辫。
纤细柔软的手指穿梭在发丝间，伊提背对着塞壬静静坐着，怀里乖乖趴着两只小狐狸，神情渐渐放松下来。
等塞壬停下动作，伊提发现自己发尾上还系着两根素雅的花色发带，心头一喜，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好可爱，谢谢塞壬姐姐。”
少女笑声清甜，那道软和的声线也将躺在床上熟睡的莫芙慢慢唤醒。莫芙坐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变回人形后头发乱糟糟翘着，眼神迷蒙地望向沙发上的两人。
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惺忪开口：“……起床怎么不喊我？万一遇上危险，谁来保护你们呀。”
莫芙睡得极沉，就连塞壬和伊提起身走动的动静都没能将她吵醒，这般状态实在反常。
见她醒了，塞壬终于问起昨夜一直放在心底的疑惑：“莫芙，昨晚是只有你们来了伊甸城吗？”
闻言莫芙木愣地摇了摇头，直接跳下床。她依旧困得睁不开眼，但眼下肚子饿得厉害，一下床她就从自己买的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大堆吃食，往嘴里塞去。
人形进食太慢，她索性变成小黑龙，张开大口将各类肉食一股脑吞入腹中。吃饱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如果不是只有你们，那么娜罗呢？”等她吃饱消停，塞壬才轻声追问道。
莫芙化作小龙模样，在房间里慢悠悠盘旋飞行消食。听见这话才猛然回过神，一脸茫然：“娜罗说你有危险，就先我们一步走了。我飞得慢，所以比她晚到伊甸城好几天……你没见到她吗？”
“我从未见过她。”塞壬语气笃定，此刻终于明白，当初莫芙见到自己时，开口的第一句就是问她是不是闯了祸。
心底骤然涌上强烈的不安。娜罗明明几天前就已经抵达了伊甸城，还是察觉到她身陷危险特意赶来，却直到现在也没有在自己面前现身过。
几天前，就是几天前。
塞壬脑海里瞬间浮现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容，还有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微微发颤：“海利……”
莫芙见她神色骤然凝重，也跟着迟疑起来。她赶来之前，特意探查过这片地域的气息，确认没有危险了才进来寻找塞壬：“你怎么了？放心啦人类，除了那个城主，这地方没人能威胁到我们。”
况且在她看来，就算运气不好直面死神，凭自己的实力再加上塞壬打下手，至少全身而退不成问题。
塞壬回过神，静静看着莫芙。她外表看似孩童，实则已是活了十几万年的巨兽种，纵然心性天单纯，也定然见识过无数凶险风波。
于是塞壬尽量用简洁的话语，将海利的来历与内情告知莫芙。眼看着莫芙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显然是想起了某种极为恐怖的存在，神情凝重又难看。
莫芙的声音带着明显颤意，脑海里不住浮现第四深渊覆灭之际，那从累累尸骸中疯狂破土生长的黑色巨树。
“你是说那东西已经混入人群，还主动跟你搭话了？人类，你■■真是命大……”
莫芙果然知晓海利的底细，这让塞壬稍稍松了口气，意味着她能从莫芙口中打探到更多隐秘内情。莫芙性子向来藏不住事，不像娜罗总是话说一半，只要她知道的内幕，总会毫无保留全盘道出。
“……那我们现在，是去找娜罗，还是去找你说的海利？”
“我们谁都不要主动去找。”
听完莫芙的讲述，塞壬反倒彻底冷静下来。她固然忧心娜罗的安危，却也清楚此事的凶险程度，早已超出自己的预估。
莫芙本想出言反驳，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脑海里满是那棵诡异黑树的模样，如果娜罗真被那种东西缠上，仅凭自己能够抗衡吗？
莫芙是依靠吞食黄金龙王的心脏而蜕变的龙类，她虽然是顶级怪物，但也还远远达不到龙王水平。
何况恐帝是位面诞生之初便存在的永恒种，底蕴可谓亘古传说，那根本不是一条没发育起来的龙崽子能够碰瓷的。
想到这里，莫芙难免有些丧气，可她做不到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娜罗身陷险境。她转头看向满脸担忧的伊提，神色忽而坚定。
“人类，你帮我好好照顾伊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要找到娜罗，我们是家人。”
家人二字入耳，塞壬从纷乱思绪中回神，伸手拉住莫芙，不让她冲动冒险。
“倘若连娜罗都无法脱身，仅凭我们这些人，又怎么可能帮助得了她？”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莫芙不肯认同，语气隐隐有些失控。她激动的模样，吓得身旁的伊提心头一紧，轻轻拉住莫芙的胳膊，满眼无措地望向塞壬。
“我并没有说要坐视不管。莫芙，你冷静一点，越是这种紧要关头，我们越不能慌乱。”
“……塞壬姐姐说得没错……”
伊提细弱的声音轻轻响起。她性子柔软，心思却通透，一番权衡下来，反倒比冲动的莫芙更看清了眼下局势。
她生怕莫芙一时意气用事，重蹈娜罗落入陷阱的覆辙：“那个人之前在沙海里吃过亏，这次重新回来，说不定早已想好专门的应对手段。”
“永恒种……这个世上竟然真的还有这种存在。”莫芙从未听娜罗提及过半分相关内情，压根不知道塞壬和娜罗早前就在沙海招惹上了这等恐怖的存在。
原本以为伊甸城里唯有死神棘手，没想到还潜藏着这种超脱常理的怪物。
塞壬轻轻闭上眼，随即转头看向厄里斯：“我们走吧。”
“僕僕。”厄里斯纵身一跃跳到塞壬肩头，琳德也立刻快步跟上。
“塞壬姐姐？”伊提下意识想跟上去，可莫芙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她脚步一顿，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留在了莫芙身边。
“如果我让你躲起来静观其变，你肯定不会答应。”
塞壬很清楚莫芙的性子，骨子里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傲气与执拗，绝不是乖乖听话躲起来避险的类型。当初在黑暗大陆，莫芙伤口尚未痊愈，便执意孤身去找娜罗，如今也绝不会例外。
塞壬深深理解她此刻焦灼的心情，换做任何人，在最好的朋友陷入困境时都会难以安下心坐视不理。
“只是别再独自冒险了，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办法，共同应对。”
“那你有什么靠谱的主意吗？”莫芙闷闷开口。说到底娜罗都是为了护着塞壬，才落入恐帝的圈套，算下来已经凭空消失整整三天。
“眼下绝对不能贸然回头去找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我要按原定路线前行，把所有计划尽数提前。”
塞壬伸手，从厄里斯脖颈间取下那枚储物戒指。她催动魔法，从中取出一枚黄金苹果树的果实。
深蓝色眼眸里流转着细碎星芒，她开启星眼，眸光晦涩地凝视着果实内里缓缓流淌的金色能量。
“……我初次踏入深渊之时，曾与死神定下过一段短暂契约。我答应过她，会为她带回巨兽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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