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显然不是说给德鲁伊一个人听的，莱芙缇鸦站了一会儿，最终只留下一句：“有需要随时喊我。”便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踏在石质地板上，像是刻意让两人放心一般，踩出了清晰的声响。

等到偌大的空间重新变得安静，阿斯代伦双手环胸，突然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位从出生就沐浴在光辉里的盟友，并不信任我们啊。连这么重要的情报都不提前透露一下，除非，像祂们这样刻板守序的家伙，背地里也乐于当个赌徒？”

“我倒觉得羽蛇没隐瞒的必要，还记得我们见到祂以后谈论过的几个话题吗？祂看得出来我们被寄生了，却没做什么。回地表的方法虽然没有答案，但也让那四个人留下来给我们带路。如果祂真的想让我们永远留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把需要的东西骗过去？”瑞秋说。

“或许祂觉得等我们失败了再拿走也是一样的，你觉得我们两个在这里商量计划，祂能听得到吗？算了，这也没关系，我倒希望祂能听见。”阿斯代伦说着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嘲笑：“亲爱的听着，术士说她们尝试过消灭巨魔，但失败了，我们无法确定你的野火能不能彻底烧光那些东西。真不敢相信，你到现在都没有‘哪怕一次！’去质疑一下‘这个决定’简直蠢透了？你真的了解巨魔吗，当你费力切断它们的肢体，它们就会变成两个、三个甚至很多个一起来讨伐你，要是火焰烧不尽断肢，你面临的处境也会是这样的，我现在站在这里，想要问清楚，你，真的确定自己即将要去做的事情吗？”

阿斯代伦的语气在最初的时候还带着一种精心丈量过的，像是介于惊奇与谴责之间来回起伏的音调，但当他说得越多，语气反而越发严肃起来，与从前高兴时的上扬，还有气愤时的高亢都不太一样，他的声音在经过两次强调式的拔高以后，变得更像是上级佣兵正对着下级训话，就连摆出来的姿势也很像。

不过也正是阿斯代伦的语气，让瑞秋意识到了他真正想要说的是什么，游荡者此刻咄咄逼人的态度反而让早就坚定了答案的她冷静了下来，她当然确定自己即将面对的危险是怎样的，也同样确信野火是一种强大的原初力量，虽然比不上地狱火，但是要比元素魔法形成的火焰酷烈许多，一向携带着能够焚烧一切的能量。

瑞秋从来不会畏惧战斗，身为守护自然的战士，在听说并亲眼看到这么一群畸形的、违背自然规律、相互吞噬而生的异怪时，她脑中升腾起的只有强烈的危机感，她清楚的明白，自己此刻想要消灭这些怪物的渴望，早就脱离了和羽蛇的约定。哪怕她与羽蛇之间并没有交易，她也是愿意消灭这一群无法预测的异怪的。阿斯代伦的警惕让瑞秋意识到，她的“理所当然”有“忘记考虑同伴感受”的嫌疑，她眼前的吸血鬼衍体是一个从黑暗中爬出来的幸存者，极度谨慎也极度惜命，而她与他的思考方式不同，她习惯于相信直觉，依赖属于野兽的临场反应。

或许阿斯代伦真正想问的是：‘在面对未知的后果时，你是否过于自信了？’

答案是肯定的，她正试图让自己的同伴接受没有参照物的结果，犯了与进入神殿前几乎一样的错误。

“我确定，我不认为祂需要编造一个那么庞大的谎言。”瑞秋斟酌着开口，她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答案，只是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变得认真而谨慎：“我们没有李欧蒙小屋了，只要待在这座石城里，我们说的每一句话祂都能听到。如果祂只是想要看一场闹剧，完全可以选个我们放松的时间，改变地下石城的格局，这样我们就永远出不去了，没必要花心思编造一个异界气息之石、卓越的奇械师、以及一大群人为制造的邪恶生物，只为了把我们永远留下来，而且，我能感觉到你也是愿意相信的，如果你真的怀疑……我认为你至少会先让我想想办法，创造一个不会被监听的空间。”

瑞秋说到这里的时候不自觉笑了一声，她很清楚阿斯代伦质问的原因，他需要一个可以解释得通的理由，那她就给他，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解释给他听，虽然她无法断言自己的想法都是对的，但是她至少可以告诉自己的同伴，她做决定的时候有慎重思考过，是在分析过利弊以后依然坚持了自己的判断。

游荡者大约是想从她的脸上捕捉住点端倪，那张轮廓鲜明的脸凑得很近，提灯散发出的暖光投射在他半眯着的眼睛里，审视的味道展露无遗，直到人类笃定的双眼受不了长时间的瞪视眨了眨，阿斯代伦才毫不顾忌地道：“哦？说得好像你能做到一样，但我也确实确定了一些事，比来到夺心魔巢穴还要糟糕的事情出现了，我有一个异常固执、轻信他人、不知死活的队友。假如我没有提问，你漏掉的细节已经足够让你送命。”

“是是是，我非常庆幸自己拥有一个敏锐并且谨慎的队友。”瑞秋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她说着调侃的话，双眼中认真倾听的意愿却不减半分：“你的话给了我一些启发，就像你提醒过的那样，我应该学会寻求帮助，那现在可以告诉你固执、又轻信他人、还很容易送命的队友，你的想法了吗？”

“如果野火真的像你们想的一样有用，你也至少应该先找一两个幸运儿做个试验。”阿斯代伦的手指对着瑞秋的方向虚空点了两下：“这个建议来源于我两百年间的求生本能，你太草率了，我希望你不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我想活下去，你需要一个积极寻找生路的搭档，才会与我合作，不要毁了我的计划，也别想把我扔进黑暗里。”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