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睡着以后队伍里的其他人想要回到那个村落,找找遗漏的线索,看看那片战场,他因为被要求当带路向导,所以抱怨了一路,却也看到了让当时的他觉得有趣的场景——两头早已死去很久的食人魔。
阿斯代伦惊叹于她居然有这种本事,也在那个时候清楚的意识到德鲁伊有多强。尸体里逐渐坏死的血液气息混合着它们本身携带的臭气,让当时的他不自觉站得远远的,旁观着卡菈克兴奋地围着尸体转圈,她说了与吟游诗人几乎一样的话,只是与吟游诗人带着惊惧的语气不同,卡菈克的声音里的惊喜与赞赏明明白白的表现了出来。
阿斯代伦觉得如果德鲁伊当时就站在自己身边,他也会毫不吝啬的夸奖她一番,拥有这样不惧危险的“同伴”能让他心情愉悦好几天。可是现在的他说不出来了,还站在火焰中的瑞秋与以前的瑞秋身影重叠在了一起,阿斯代伦盯着自己的同伴依然镇定的背影,只想问上一句:“你为什么还不滚进来?”
“她真美不是吗?”
身边响起了一声不高的叹息,阿斯代伦扭头看去,莱芙缇鸦站得笔直,视线盯着前方,没分给李欧蒙小屋光圈里的两人半分,她的语气里没有旖旎,只有一种看到美好事物的由衷赞叹。
美?
是啊,他看见了她怎么召唤藤蔓,短时间禁锢了凶暴的怪物;
看见她冷静的躲避触肢,有条不紊的躲闪、还击,从容应对即将挣脱的巨魔;
看见她双眼中亮得惊人的琥珀金,在战斗中熠熠生辉,双手挥剑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熟悉各种“美”,陈列在柜子里的珠宝、商人展示在烛火下,闪着光亮的首饰,甚至他曾经需要接近的贵族。那些精心雕琢的容貌,一丝不苟的发型,保养得当的皮肤,华丽的衣物......他被教导着去识别,去效仿,从一个同样把“美”当铠甲披挂在身上的高位者,变成一个把“美”当成可以利用工具的吸血鬼衍体,这个过程持续了两百年。
但现在他看到另一种......眼前这个浑身血污,与一群怪物战斗后还站在火焰中没有离开的女人。
阿斯代伦的手指不自觉动了动,上半身微微前倾了一点,语气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真鲁莽还差不多。”
至于莱芙缇鸦听了以后是什么反应他就不知道了。
因为热衷待在炙热火焰里呼吸烟尘的瑞秋终于想到回来了,她呼吸听起来有点喘,高强度的运动让她的发丝贴在额角与脖颈上,阿斯代伦鼻子动了动,有血腥味,但不是她的。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瑞秋点头,边说话边像是终于活过来了似的呼出一口气。
阿斯代伦注意到她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因为说话放松了很多,那双琥珀金色的双眼刚落在他身上,就带上了笑意,德鲁伊再次开口:“多亏了你让我们及时止损,那些属于树绳妖的触肢里存满了可以快速再生的组织,如果不是提前摸透了固定住它们的方法,我还真没办法速战速决。”
她声音不高,只用简短的话就概括出了关键内容,她一定是看到了吟游诗人脸上的疑虑,毕竟一株可以钻进巨魔血液中快速汲取养分生长的荆棘,已经明明白白暴露在了几人面前,所以她干脆提出这是提前准备的方案,既能安抚吟游诗人惊疑不定的情绪,又能告诉他方法奏效了,还不算太天真。
“所以那些吸血荆棘......”达维修斯语气踌躇。
“并不算我的能力,想要使用它需要废上很多功夫。”瑞秋坦白。
“好了,知道你惜命,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莱芙缇鸦用手肘顶了达维修斯一下,看着瑞秋,毫不掩饰赞许的说道:“我们都应该谢谢你才对,这座神殿可以算是一座天然的堡垒,我们曾经与羽蛇商量过,打算等祂离开后,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的哨站,但是变异巨魔的存在一直是一个隐患。”
“哨站?你们知道神殿地底的情况吗?”瑞秋蹙眉,她本以为莱芙缇鸦她们对蛛化精灵、地精们还有一群长相奇异的地下蜥蜴并不了解,没想到听了她的话以后莱芙缇鸦完全没有意外,她对着瑞秋点了点头:“你们肯定遇到那群家伙了,放心,它们挖不开迷宫的防护,哪怕魔索布莱城的卓尔或者夺心魔来了都不行。”
她说得斩钉截铁,显然对这座神殿的来历以及外面沼泽之下的异怪很熟悉。
瑞秋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她看了看李欧蒙小屋形成的防护罩:“我去点个蜡烛,防止角落还有血液没有烧干净。”
“省点力气吧我的好队友,这么多人在这里,不需要你继续上赶着当英雄去了。”阿斯代伦阻止了她,说话间已经掏出了箭矢握在了手中:“小少爷,如果我在护罩里点燃蜡烛丢出去,对你来说算是攻击吗?又或者我把这支箭矢的箭头伸出去再激活魔法火焰,能避开小屋的规则吗?”
“呃,我从来没有尝试过。”达维修斯卡壳了一瞬:“还有别那么叫我,你把我的队友都带歪了。”
“那先试试蜡烛好了。”阿斯代伦抄起密室角落的蜡烛,点燃,抛出,一气呵成。
当蜡烛连带着摇曳的火焰穿过李欧蒙小屋的屏障,稳稳落在地面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一起盯着那朵微光。
下一秒,那朵微光迅速膨胀,它像是吸收了密室中全部飘散的烟尘一样,汹涌的膨胀起来,瞬间包裹住了整间密室,隔着李欧蒙小屋的屏障可以清楚的看见火焰翻滚的身影,沉闷的撞击声迟了一步才响起,吟游诗人并没有完全隔绝声音,或许是为了保护众人的耳朵,外面的爆炸声听起来并没有震耳欲聋,它像是被一堵厚墙阻挡着一般,倒是几人脚下的砖石被带起了轻微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