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克里石的意思是需要压制一下它们里最聪明的那些，首领留着蛛化精灵是为了利用它们充满憎恨与绝望的疯狂牵制住那群战蜥人。”莱芙缇鸦说：“那群战蜥人曾经也算是地表霸主呢，现在却习惯了被奴役，还有地精和鱼人……它们相处的有点太和谐了，或许可以想点方法让它们内斗一下，我说的对吧？”

“你最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斯克里石招呼道：“我们可以加速了。”

她的声音一下变得很远，短短瞬间阿斯代伦已经看不见她了，接着“消失”的还有另外三个，哦不，他连载着他的巨型雪鸮都看不见了，那些迷雾就像无形的灰白色面料，渗透进所有人的身体里，让周围的东西都变得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身体还能感觉到雪鸮时而上升时而俯冲加速的动作，以及听见她挥动翅膀时带起的气流声，他都要以为自己变成迷雾空间里唯一的生物了。

阿斯代伦下意识伏低身体，用双臂感受雪鸮每一次挥舞翅膀时肌肉的起伏，那股活物特有的温度透过羽毛传到他的手掌里，慢慢的阿斯代伦感觉雾气的颜色变了，它们从厚重，慢慢变轻，然后突然全部消失，巨型雪鸮身躯微微一震，一对翅膀在他两边伸得笔直，一人一鸟滑翔而下，冲进一团光幕里。

太亮了，亮得都不像在幽暗地域，阿斯代伦心想。

斑斑点点的小团光线从上至下汇聚到一起，来自石头穹顶、来自悬挂下来的钟乳石，以及他们的脚下，那些高矮错落的真菌。像一群团结的星星似得照亮了整个区域，与神殿外的火焰装置还有地脉辐射的亮都不一样，巨型雪鸮穿行其间的时候，阿斯代伦发现那些光都是发光孢子组成的，他只要抬头就能看到茂密的苔藓，斑驳的微光分散在苔藓之间，如果它们像紫虫镇守的真菌森林一样分布均匀，那也只会拥有一层让人安心的亮色，但是它们实在太多了，一团接着一团的亮色交替错落，却不会让人觉得密集，只能感觉到……生机勃勃？

不过那些光也不是这里最引人注目的。

当阿斯代伦的眼睛适应了光线，重新看向前方的时候，就被矗立在聚居地中央的那颗巨型植物吸引了。

它应该是一株泽克木，斯克里石说过，幽暗地域里超过三十尺，看起来像树的真菌基本都是泽克木演变来的。

但眼前的这棵比阿斯代伦见过的泽克木还要更加庞大，拥有几乎快要顶到石头穹顶的伞盖，哪怕身前还长着几株巨大的植物也遮挡不住泽克木粗壮的菌身。这些巨型真菌的表面凹凸不平，纹路看起来与地表的树木没什么区别，菌杆上生长着许多品种不一的小型真菌，有的本身鲜艳，有的散发微光，也正是这个原因阿斯代伦坐在巨型雪鸮背上快速略过发光孢子时才发现它们并不是静止的。

孢子们在有规律的起伏，同时也随着起伏明明灭灭，就好像它们依附着的那个东西正在呼吸。

那棵巨型泽克木是醒着的。

阿斯代伦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惊奇了，毕竟他刚经历过一座超巨型活化神殿，现在在看到一株巨型的会呼吸的蘑菇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更正常？

他还是不自觉地紧盯着那个方向看，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与她相似的真菌，可惜，其他几株高大的真菌更像是聚居地里的“建筑”，和地表的树木一样安安静静。阿斯代伦看见围绕着菌杆建造的阶梯，每隔好几米就有个圆拱形的木门，以及一块足够结实的平台，就连真菌的伞盖上都被搭建起了房屋，正好有人打开木门走出来，她没从木质阶梯上面走，而是另辟蹊径，踩着生长在菌杆上小却结实的真菌伞盖向下跳跃，随着天空中的几人越飞越低，那个小个子地底侏儒看见了她们，冲着几人的方向挥了挥手，随意的姿态仿佛在欢迎远行归家的人，她的身后没关闭的木门里，有个个头是她两倍的人类也走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块木头一样的盘子也同样抬头看着他们。

随着瑞秋盘旋下降，阿斯代伦看到了河流，紧挨着河流的不远处有一大块被圈起来的区域，种植着他完全不认识的东西，从形状上看似乎也是真菌，他们还养了动物，零星洛斯兽正在河流边喝水，它们身边蹲着几个正在打水的类人生物，空气里飘散着一股热腾腾的味道，让阿斯代伦想起阴雨天气里博德之门的清晨。

他们在做饭。

巨型蝙蝠已经飞得很低了，阿斯代伦看见最前方的斯克里石站了起来，小个子侏儒打着手势，脚底下一块明显空旷的区域亮起了火把，把巨石平台照得更加明亮，终于瑞秋滑翔的身体微微上抬，稳稳停在了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阿斯代伦看着蝙蝠们被几个人呼喊着，引导分散，这群人考虑的非常周到，居然推来了两辆足够大的板车，听莱芙缇鸦的翻译，这是为了不让蝙蝠翅膀意外摧毁聚居地建筑而做的准备，真奇怪，幽暗地域这么危险的地方居然有一群人甘愿留在这里，并且为了生活创造出了眼前这些。

巨型雪鸮抖了抖羽毛，硕大的头颅转了过来，阿斯代伦从她琥珀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他拍了拍雪鸮的背羽，翻身从她背上滑下，感慨：“这里真是亮得过分。”

雪鸮发出一声赞同的咕噜，她的身体收缩，变小，羽毛退去，红发重新回到了德鲁伊头顶上，她问他：“那你喜欢吗？”

“我不知道。”阿斯代伦声音迟疑：“这里很奇怪，我没想到幽暗地域能有这种地方。”

“我也是第一次来。”瑞秋说，她的肩膀放松，闻着这里的味道嘴角不自觉上扬：“但这里能让我想到很多好事，比如洗澡，吃饭。”

“确实，你闻起来就像一头营养不良的巨魔。”阿斯代伦装模作样地捏住了鼻子。

“哈哈，你也不赖，放过香料吧，它们负担太大了。”瑞秋从身后拍了他肩膀一下：“走吧，她们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