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遇见他们了?”林近安重复道,旋即对涧离生这一身的伤有了猜测,“这身伤是因为遇见了他们吗?”
涧离生不置一词,但也没否认,林近安内心有些忐忑,一个温九就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来了个他们一无所知的贺玉。
她不说话,涧离生也跟着沉默,气氛内眼可见变得沉重。半晌,林近安斟酌着开口道:“其实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温九是冲着我来的,眼下又多出了个贺玉。想要我的命,应是不用麻烦你出手了。”
没想到林近安仔细思索一番后就说出这些,涧离生注视着她,眼神里说不准是什么情绪,看上去很想撬开她脑子,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你倒是会替我着想。”涧离生淡淡道,语带讽刺。
林近安当然听出他的阴阳,不爽地皱眉,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在意时限,真正想杀一个人难道不是希望他死得越早越好吗?
不知怎么的,林近安突然福至心灵,说不定涧离生确实不想杀她呢?
涧离生不是滥杀的刽子手,要杀她的理由也不够充分,单凭她被人威胁录下的那句指证,对涧离生造成不了致命的影响,以至于涧离生现在想要杀她。
更不必说后来涧离生监视她的灵识,虽然看着是让涧离生时时掌控着她的动向,谨防她逃跑,但实际涧离生救过她一命。
还有他为什么要助她修炼呢,难不成是希望她最后能在他手上多挣扎些时候吗?
如此种种,都指向一种可能——涧离生实际并不想杀她。
林近安迟钝地反映过来,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眼睛突然间一亮,缓和了脸上的神色,开口试探道:“你不走,他们会误伤你的,就像这次一样。”
伤我?涧离生弯起唇角,无声冷笑,没跟林近安解释是因为贺玉突然出现偷袭,才有机会伤了他。
联系贺玉之前在落霞村的所作所为,再加上他出手救下温九,涧离生现下几乎可以肯定,贺玉跟“无首”关系匪浅。
“无首”的人接二连三的出现,又转回最初的那个问题,林近安是怎么跟“无首”牵扯上的?
他久久地看向林近安,她眼里带着懵懂,坦荡地跟他对视,这样的人会跟“无首”有关系,还是说,涧离生心底蕴藏的怀疑又泛了上来,是林近安的演技太好了?
涧离生久违地感到一丝烦躁,“无首”这个组织他在外云游不是没有耳闻,与崇阳宗或是以家族为核心的势力有所不同。“无首”这个组织相对松散,既没有固定的领地,组织里的人也没有什么标志代表自己的身份。
这种行踪捉摸不定,人员无形的模式,与这个组织的行事特点相当适配,他们百无禁忌,像是宗门百家和世家大族暗地里的影子。
一些明面上不方便报复的恩怨,只要报酬到位,“无首”就是一把指哪杀哪的砍刀。他们也没有固定的雇主,不存在永恒的交易关系,这是一把不稳定的刀,杀谁都有可能。
可林近安会得罪谁,以至于牵出了“无首”,涧离生眯了眯眼,是徐家吗?
对“无首”的了解太少,若是从温九和贺玉的角度看,邪术和禁术内里通行,这组织必然不太干净。
这就是为什么他觉得身上的伤有些异样的原因么。
涧离生自认为是个耐心的人,但现在对林近安却没有耐性继续和她推拉下去了,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林近安身上,看得林近安有些胆寒。
半晌,涧离生开口了,脸上带着一贯的虚伪微笑道:“林近安,你很奇怪。”
头一次在涧离生口中听见自己全名的林近安一愣,心情有些紧张起来,像她旧时犯了错,家中长辈会冷着脸叫她全名。
林近安强撑镇定道:“哪里奇怪?”同时心中不满地嘀咕,明明你的行为才叫奇怪,现在倒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你心悦于我?”
听见这突然的一句,林近安满脸迷茫,一言难尽地看向涧离生,像是不理解他的问题。
不用她回答,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涧离生就知道了答案,他笑得更加开怀,探究的目光犹如实质钉在了林近安身上,道:“你不喜欢我,当初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接近我?”
涧离生踏前几步,微微俯下身,盯住林近安的双眼:“嗯?”
距离刷地拉近,面对近在咫尺的脸,林近安没想到他会突然探究这个,脑子还没想好如何应对,身体已经先行一步地想要往后退,以此减轻涧离生带来的压迫感。
“哈哈,少宗主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林近安的脚还未后撤,涧离生就看穿了她的意图,伸手扣住了她的肩膀,笑眯眯地歪头道:“回答我,不要反问。”
林近安:……以前瞎话说得太多,报应来了。
总不能直说接近他是为了让他身败名裂,但后来发现被人摆了一道,于是就此作罢跑路了吧。
林近安抓住涧离生的手腕,想让他放开手,嘴上违心道:“少宗主光风霁月,我等情窦初开喜欢上也是情有可原,”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涧离生有婚约在身,瞎话编得更加顺畅,“后来发现少宗主有婚约在身,我只好含泪放弃了。”
扣住她肩膀的那只手纹丝不动,相反力道越来越大,涧离生的拇指抵住了她的锁骨,痛感越来越清晰,让她有一种锁骨要被按碎的错觉。
不等她挣开,肩上那只手松开,却没有就此拿开,涧离生的手带着凉意,游蛇一样游走到林近安后颈处,不等她有所反应,猛地扣住她的脖颈往前带。
林近安被推得踉跄,几乎要跟涧离生的脸撞上,却又将将刹住。
微热的呼吸喷洒在林近安脸上,又经冬风的洗涤迅速变得寒凉,如晶莹的雪花粘在她的脸颊。
但林近安好似被烫得一缩,她想往后退,后颈处那只手却不允许,阻力抵消了她想要后退的想法,叫她只能看着眼前涧离生放大的五官和那双浅色的瞳孔。
她的瞳孔被刺激得微微放大,万分不解涧离生此举,只能皱眉问道:“少宗主这是干什么?”
太近了,距离太近了,林近安的脸不受控制地升温,呼吸纠缠间,她听见涧离生低声问到:“你接近我到底什么目的?”
林近安被扣在涧离生眼前,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都收拢在他的眼睛里,他平静地看着林近安逐渐染上颜色的白皙脸庞。
林近安的神经紧绷成一线,伸手推拒涧离生压上来的身体,咬牙切齿道:“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