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近安的手已然在寒风冻得有些麻木了,但还是被手上的力道惊动了,她转头,大半张脸都埋在斗篷下,只看见起合的唇,她在问:“怎么了?”
涧离生看懂了,摇头示意没事。
林近安一头雾水地又转过头去,牵着涧离生继续在花楼附近打转。天晚了,街上都是些像她们这样衣着单薄,还要继续讨生活的人。
有些家境的人家在这风寒雪冷的夜晚早回家取暖去了,剩下的,在哪里都是挨冻,不如在外面奔劳还有点赚头。
林近安耳边听着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舞的鹅毛大雪,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是真有些后悔了,不如老老实实在客栈里等涧离生回来。
身体本来就烂,林近安吸吸鼻子,这一通风吹得回头风寒肯定是逃不掉。但,闷在客栈里能干嘛呢,等着时不时的病发和一闭眼就尾随而来的梦魇?
……算了,不如跟着涧离生出来吹风。
正在雪地里走着,陌生的暖流突然从相握的手上蔓延上小臂,莫名的林近安回头看向涧离生,对上她疑惑的视线,涧离生开口道:“你看上去快冻死了。”
林近安:“……”
林近安晃了一下手,“不用,冻不死。”
林近安光顾着回头跟涧离生说话,没看路,猝不及防被涧离生扯了手,站住了。他嗖的一下低了头,瑟瑟缩缩地往林近安身后躲,同时伸手戳了戳林近安的腰提醒。
林近安神色一变,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就见不远处的马车上,一个珠钗满头的妇人挑着帘子望向这边。
马车旁跟着几个彪形大汉,正对着林近安的方向虎视眈眈。
林近安匆匆低下头,牵着涧离生就要往远离他们的方向走,不等走出几步,就有人拦在了林近安面前,是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拦在林近安身前道:“小姐且慢。”
林近安吓了一跳,慌忙转身想往另一个地方跑,几个大汉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将他们困在其中。
车上的妇人已笑盈盈地下了车,言笑晏晏地往这边走来,细声哄道:“姑娘莫怕。”
妇人看上去要比那些个大汉好说话些,林近安盯住她,颤声道:“你要干什么?”
妇人的目光来来回回地在她的脸上打量,像是在估量着她的价值,喜笑颜开道:“这么冷的天,两位姑娘怎的还在外头晃悠?”
林近安怯生生地含糊道:“没地方可去。”
妇人脸上的笑意更甚,“可怜见的,不瞒姑娘说,这么冷的天以姑娘家的体质再走上几个时辰,肯定会冻出病来的。若是姑娘实在没地方可去,可巧我那儿有地方给姑娘容身。”
林近安警惕地望着她,冷冰冰拒绝道:“我们没有钱。”
“嘿呀,不要钱。姑娘能干些其他的,比如洗衣做饭之类的来抵房钱就好。”
“姑娘们的父母呢?”
林近安抿紧唇,沉默地摇头。
妇人脸上的喜不自胜,上前亲热地握住林近安的手,换了副语调,“这世道真是……怎么能丢下你们两姐妹呢?你放心,我们不强留,你在我这儿待两日,若还想走也无妨。”
她说着瞄了两眼林近安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姑娘,“她”也正巧仰着脸,让人打量了个完全。
毫无粉饰的脸庞上是端庄柔和的五官,被风吹红的脸颊像是天然上的一层胭脂,平添一分艳。
瞳孔颜色偏浅,直直瞧着人的时候像是在观赏上好的琉璃。
妇人更加满意,这样白绢似的模样,正适合楼主描画。
她握紧了林近安的手,低声道:“就算你还有疑,也得为妹妹想想啊,姑娘家家的经不住冻的。”
林近安神色一僵,脸色似有动容,她犹豫着问道:“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妇人笑笑,道:“好地方,那里姐妹们多着呢,不怕啊。”
问清了她们的身世,妇人少了些顾忌,心想这人要是再不识相,就直接打晕带回去算了,也省得她再继续物色了。
她向周边的几个大汉使了个眼色,他们逼近过来,就听突然有人道:“我跟你走,但我姐姐不行,她有病在身,干不了活。”
一听此话,妇人脸色一变,刷地松开手离远了几分,厉声道:“小贱蹄子!有病怎么不说,传染给我怎么办!”
林近安:……?不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涧离生把林近安护在身后,直视妇人道:“姐姐身体不好罢了,所以我们才被赶了出来。”
闻言,妇人脸色才好看些,也知装出来的友善表象破灭了,懒得继续跟她们纠缠,淡淡对身边人吩咐道:“那就带你回去吧。”
一阵拉扯传来,林近安下意识握紧了涧离生的手,迟疑着自己是不是该继续演。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后颈突然一阵剧痛,林近安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妇人扯走涧离生,威胁“她”道:“你跟我们走,我就找人给你姐姐寻个去处,不然……”妇人眯了眯眼,冷笑道:“人在这天里冻上一夜可活不下来。”
涧离生满脸的憋闷,低头道:“我跟你走,你救救我姐姐。”
妇人这才满意地笑了,“你放心。”
她指着马车对涧离生道:“上去吧,也是便宜你了,脏兮兮的人儿就往我车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