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关?”叶择挖了挖耳朵,从宽大的显示屏后探出脑袋。
网吧里空空荡荡,静得只有风扇迟钝嘶哑的转响和耳机里激烈的游戏bgm。
现在还不到晚上八点,本该是这间藏在居民区里的小网吧最热闹的时候。下了班的青年窝在五光十色的电脑屏幕前大口吞吐着云烟与脏话,放了学的少年抓着几张零票和与本人相貌严重不符的身份证试图蒙混过关,往往这个时候壮得像座大山的老关就会一手一个未成年,像提溜着两只小鸡崽。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整个网吧只剩下他孤零零地坐在前台,放眼过去是一排排幽幽空亮着的电脑。
叶择眯起了眼睛,指尖掐上烟头,立即被烫得龇牙咧嘴。
这不是梦。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一脚踢开椅子,大步从前台走了出来。
门窗还是敞开着的,但外头是深不见底的浓黑。这黑区别于寻常的夜色,没有丝毫光亮,就像是把这间网吧厚厚胶封了一遍一样。
粘稠的黑暗,叶择莫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随手拾起一支圆珠笔犹豫着是否要把它丢出门外,但直觉告诉他这样做很危险。
【嘀嘀!!】【滴滴!!】【滴滴!!】
就在这时,所有的电脑突然狂响起来,刺耳的铃声如啸浪般此起彼伏。叶择蓦然一惊,迅速回过头,看见每一台电脑的屏幕上都勃勃跳动着一封雪白的信,每一下跳动都伴随着震鸣,像是心跳。
但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铃声又即刻停止。而那些屏幕上的信就同时齐刷刷地自动展开,就像是等待长官审阅的士兵。
信上是一行暗金色的文字——
【你的梦想,是什么?】
叶择一愣,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要如何回答,却见信上的内容再次变化——
「这并不重要。」
叶择:……?
「因为无论是什么,伟大的神明,我,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其实现」
「血色的棋局已然设下,我将邀请那些陷入绝望的孩子加入到这场狂欢的逃亡。」
「只有那些遵循内心的人才可能获得最后的胜利,美梦成真」
「来吧,丧钟已至!」
「猫门」
信的落款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猫爪印。
叶择呆滞了片刻,然后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他没想到在这样诡异紧张的氛围里,自己会看到这么的东西。
就像是恐怖电影中的小丑从枪里射出了一把玫瑰,临战前的号角里吹奏的却是巴拉拉小魔仙,一切都奇妙的变得中二诙谐了起来。
“猫门。”叶择忍住笑,并不诚心的祷告了句。
但他同时也清楚,无论这封邀请信是怎样的措辞,它都在表达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就在此时时刻,有自称神明的某位未知的存在凝固了这片空间,用成百张跳动的信笺向他发来了邀请。
邀请他赴往神的游戏。
叶择就近握上了一台电脑的鼠标。屏幕上,跳动的雪白信页上只剩下了两个鲜红的按钮——
「是」「否」
逼人的死寂中,叶择忽然发现自己在笑,握着鼠标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手心也被汗湿。但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害怕。
他兴奋得要死。
“终于等到你了啊。”他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几乎是在叶择点下「是」的一瞬间,他眼前的景象就如同浪花般粉碎,而下一秒,这些泡沫般的碎象化作无数疾掠的光线将他吞没。
叶择的视野一下被五彩斑斓的强光占满,他分不清方向,但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坠落,在被拉扯,就像在狂风中矗立的旗帜。
好在他很快就脚踏实地,或者说是臀踏实地,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了出来。
叶择爬起身,不算很疼,就是这海风吹得有些冷。
“海风?”
他摇晃着脑袋缓慢站直,映入眼帘的却已经不再是那间熟悉的小破网吧,而是瑰红色的天空与同样血色的大海。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大型游轮的甲板上,身前是穿梭往来的男男女女。他们无不身着正装举止高雅,脸上戴着各异华美的面具,或在交谈或是在随着音乐交臂起舞,没有人往狼狈登场的叶择这里多看一眼。
叶择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他这才注意到自己也同样穿着一套手工考究的深蓝色礼服,配着红领结,脸上还戴着粘有羽毛的半面。面具的触感是如碎砂般的粗粝,或许上面嵌满了细小的钻石。
“要不要抠几颗带回去呢?”叶择不合时宜地想。
这艘游轮看起来正在举办着一场盛大的假面舞会,偌大的甲板上行走着身穿统一制服的提琴手,他们共奏着一首激扬高亢的乐曲,与甲板中心处如泉水般湍急的钢琴声和鸣。
叶择站在流动的人群里颇有些尴尬,他不擅长跳舞也没有人可以交谈,可他偏偏掉落在舞台的中央,左右都是成双结对的宾客。
于是他准备先找个角落的位置呆着,等待着那位召唤自己的神明出现。但他才刚往前踏出一步,就听到了咻的一声破空的利响,这声音压过了高亢的音乐,压过了人海的喧嚣,像是在这玫瑰色的天空中炸开了一束礼花。
叶择低下头默然地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喷涌出的鲜血迅速濡红了他的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