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综艺录制那些流程换汤不换药，走完录制流程，已经是晚上了。还有集体活动，老套路，夜幕下的谈心大会，破冰后的第一次情感交锋。

几对情侣各有各的“坐”法，最年轻的那俩，小姑娘被小伙子抱在怀里，黏黏糊糊地坐在懒人沙发上，两个人占一个座位，省空间。

另外两对上了点儿年纪，好像没有年轻人那么放得开了，季世杰搂着赵依晴，知月靠着一江春水，各自占领了左右两个沙发，也浓情蜜意的。

剩给最后抵达的方星程白松这一对的，只剩下沙发中间的C位了。长长的沙发，俩人一人坐一边，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知月笑道：“你俩吵架了？离这么远啊？”

二人的感情这几天他们有目共睹，起初还有人因为他俩“爆”的太过于突然，猜测是不是因为各种原因而演的，这种猜测从网上到线下不在少数。

但方星程——网友们都想不明白，这得给方星程多少钱他才肯配合演？

毕竟方星程也不缺钱。

她们作为综艺录制的嘉宾，可都是用自己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方星程和白松相处的，他俩感情不错，一看也是很久之前就认识的，默契十足。

这俩人比较奇怪，怪就怪在，俩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说不甜蜜，总有种“相敬如宾”的老夫老妻感；而私下里，没有对方的存在时，又对彼此的事情如数家珍，言语里的爱意藏都藏不住。

偏偏此刻又不知道在上演什么剧情，刚刚在外面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会儿功夫就谁也不搭理谁了？

其实只是习惯，白松仍然没有习惯跟方星程离得太近，他下意识地坐远了一点儿距离。

方星程瞥了白松一眼，顺着知月的话就演上了：“吵架了，不想理白松。他居然说明天吃豆腐脑要吃甜的，甜的豆腐脑怎么吃！”

我没说。by白松。

好幼稚。by其他人。

这算什么，这算吵架吗，这算小情侣秀恩爱。一江春水立马扒拉回自家老婆，起哄道：“白老师，快哄哄方老师！”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气氛热闹起来。

白松无奈地看了方星程一眼。

这家伙不愧是好演员，戏真好，这时候也不露怯，演得真像是他们为了这点儿小事吵架的模样。但的确是一个好人设，无论在人前还是在镜头前，都可以交差。

还是方星程鬼点子多。

不需要再多做什么安排，这时候如果他还接不住方星程的戏，真白费方星程要跟他演这么一出。

白松佯装叹了口气，嘴角噙着笑意，在众人的起哄下，凑到方星程身边，温声道：“……我错了，星程哥。”

方星程之前不许白松叫他星程哥，但此刻这么多人盯着瞧着，方星程总不能再板起脸说不许吧。

白松沾沾自喜：计划通。

“你说什么我都听，都听星程哥的。”白松说。

方星程微不可闻地笑了声，凑到白松耳边，小声道：“认错要有个认错的态度。”

“亲我一下。”

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不用转头都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落在他俩身上的。

方星程扬起得意的目光，白松读懂了他的意思：小样，跟我逗。

就这点小心思，他俩谁能瞒得过谁啊。

不就是亲一下吗，亲了怎么了。

方星程现在可是他的荧幕男朋友，他都不怕，白松有什么好怕的。

——更重要的是，白松这个人，就怕被挑衅。

他吃这一套。

电光石火之间，白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头亲了一口方星程。

虽然是脸颊，也足够方星程愣在原地了。

白松眨眨眼：“方老师，可以原谅我了吧？”

周遭全是起哄的尖叫声。

方星程吞了吞口水，不大自然地把白松揽在怀里：“看我们俩干什么，你们没有自己的对象吗？不是要玩桌游吗，什么时候开始？”

难得有看方星程热闹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笑了五分钟后，终于见好就收，开始准备玩真心话大冒险。

灼热的视线终于从他身上移开，方星程捏了捏口袋里的银行卡，晦暗不明的眼神落在白松身上。

在白松发觉之前，方星程收敛视线。

真心话大冒险开局，开场几个问题不痛不痒，草草揭过，等到进阶版暴露难度后，已经有些微醺。

期间暴露了不少秘密，比如陈见城和初恋的故事，惹得尹竹逼他多喝了两杯酒。

自然也有开心事，季世杰抽中大冒险，赵依晴让他去做分娩体验，季世杰开开心心地应下了。

问他为什么傻乐。

季世杰嘿嘿笑起来，说这是晴宝有与我结婚的打算呀。

态度黏糊，好一枚恋爱脑。

赵依晴忍不住被逗笑了，其实她并不回避恋爱，让她胆怯的是恋爱之后的生育，她并不想离开现在的工作。

而知月和一江春水命好，摇到大冒险只被起哄现场kiss，两个小姑娘爽快地亲了，紧跟着起哄其他人去了。

酒后放飞自我，在这两人的助力下，话题向着不能播出的方向越来越靠近，到最后被导演组打电话叫停。

她们敢再说下去，导演组都不敢再录了。

最后轮到方星程和白松，他俩一直在局外，悠闲悠闲地喝酒。

没办法，这游戏简直是白松的统治区，白松很少输，所以俩人基本没中过什么招，有也是不痛不痒的话题。

这使得他们俩最后成为了整个台桌上群起而攻之的对象，方星程见状，无奈伸手投降：“让你们让你们，说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你们选。”

“真心话！”

“大冒险！”

显然其他人也没有达成一致，异口异声。

“还是大冒险吧，大冒险多好玩啊？”一江春水说。

陈见城不同意：“得了吧，就算是大冒险，你们谁敢给方老师出什么难题？还是真心话吧。”

尹竹呛声道：“怎么不敢啊，就让方老师也给初恋打电话，我看看人家什么态度，再看看你！”她还介意陈见城和初恋的事情，陈见城无奈，只好拉她到一边不耐烦地哄着去了。

知情人季世杰不认同：“这个大冒险不行，索然无味。”

大概率初恋就在现场。

“还是真心话吧。”季世杰投了关键的一票，另外三个女生都同意了，提问的权利就交给了季世杰。

她们聊得如火如荼，方星程这边悠哉悠哉，甚至好整以暇地拿出了手机：“决定好了吗？要不我给初恋打电话呗？”

白松瞥了一眼屏幕上的电话号码。

是他以前那个。

早丢了，打不通。

“好了好了，别急嘛！”季世杰神秘笑笑，清了清嗓子，颇有一种主持人的感觉：“那么请问，两位相知相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有什么遗憾吗？”

要不怎么说还是熟人最懂得怎么扎心呢？方星程与白松对视了一眼，眼见着彼此眼里的光暗下去。

怎么会没有遗憾呢？

处处都是遗憾。

沉默了半天，方星程举起手机：“我还是打给初恋吧。”

这么难回答吗？其实也不，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事情不充满着遗憾二字。

但方星程不想回答。

他走到了另外一个房间中，拨通了“初恋”的电话。

白松想：这样也好，反正是打不通的号码。

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

是方星程。

围观的几人虽然没看到白松的手机屏幕，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想想也知道。

方星程打给的初恋就是白松。

知月拉着一江春水的袖子，小声喊：“快接呀！”

白松接了起来。

刚刚还在身边的人去了另外一个房间，声音顺着听筒传来，跟在身边不一样。

已经有好事的嘉宾贴在门板上偷听，但显然隔音效果不错。

“白松。”方星程轻笑了声，“十年了，遗憾的事情我有很多，你知道吗？”

他何尝不是呢，他们两个人之间，之前有多甜如蜜，之后就有多遗憾。

白松轻轻“嗯”了声。

“但有一件事情，却是我最遗憾的事情。”方星程说，“当着你的面，我说不出来，就让我做一回儿胆小鬼吧。”

连鬼屋都不怕的方星程，此刻却说他要做胆小鬼。

白松握紧了手机，张嘴却觉得他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摄像机的红点亮着，周遭是注视的目光，他应该说什么呢？

方星程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他似乎并不等着白松的回应。

只听他说：“我最遗憾的是，我喜欢的歌手没能再在舞台上绽放光芒。他本该是最适合舞台、最适合唱歌的那个人，我们却连一张专辑都没有好好发。”

“遗憾吗，白松？”方星程说。

这么多年过去了，方星程经历了太多太多，有很多事情变了，但有件事情从来没有变过。

方星程始终认为，白松应该站在舞台上唱歌。

舞台上最耀眼的那个，才是白松。

白松怔了怔。

他勉强地扬了扬嘴角，却实在没能在镜头前摆出一个很好的表情，若按网友的说法，这得算作表情管理失败。

不遗憾吗？遗憾啊。

曾经啊……曾经他们有机会一起站在舞台上的。

组合的那张专辑，还是季世杰的处女作。

如今季世杰都成了金牌制作人了，他们那张专辑还没有问世。

白松抬起头，正迎上季世杰“好奇”的目光，他突然轻声笑起来，似乎有些释然：“遗憾，可遗憾总不能当饭吃，梦想也不能填饱肚子。”

滴答、滴答。

沉默蔓延开来，方星程没有回应。

最终还是白松败下阵来，他说：“可是——当然会怀念啊，如果有机会，我们还会……”一起唱歌的，对吧？

围观的视线太灼烈了。

白松恍然惊觉，他们不是在私下里说话，而是在录节目，不该说太多自我的话题。

一伸手，白松把方星程的通话掐断。

但这并不影响周围促狭的笑意，众人投来的视线全是调侃。

嘟——嘟——嘟——

还没听完白松的回答呢，电话里传来的都是忙音。

方星程取下手机，屏幕熄灭前，回到了他刚刚看的网站，Mr.white的个人电台，一个网络上小有名气但从不露脸的音乐唱作人。

走完剩下的环节，节目录制结束，方星程摘了麦，决定自己开车回去，只带着白松。

车上连点音乐都没有放，二人一路沉默寡言。

开了二三十分钟，方星程才开口，打破这一车的安静：“今天上午玩室外游戏的时候，我外套口袋里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但我不记得我有往外套里放东西。”

“你知道是什么吗？”方星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