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和黏液交错，纯白的雨幕染上了红色。

西蒙三人奋力砍杀着围上来的黏液生物，艰难地朝黏液聚合体的方向一步步靠进。那些在祁澜眼中清晰可见的细节，他们像是根本看不到一样。

不知不觉间，祁澜就落到了三人的身后。

“幻觉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增强了我对异常的感知……”

强压下对三个畸形怪物动手的冲动，祁澜将一把刀插回战术带，就着几人的掩护，从背包里抓起仅剩的吸水包和闪光棒，快速拆折后就往聚合体的方向扔去。

吸水包的作用立竿见影，那片笼罩着聚合体的白雾迅速变得稀薄。随着七八根闪光棒的白光同时在半空中炸开，西蒙几人总算看见了那具庞大躯体表面一颗正从黏液中缓慢浮现的腐烂头颅。

“攻击那里！”

祁澜刚喊完，一颗心就沉了下去。也许是距离太近，那三个满身黏液与鲜血的怪物竟然在投去目光的瞬间陷入了一种怪异的僵直状态。

猛地抽刀斩断扑过来的黏液生物的手臂，祁澜拔出配枪就往那颗头颅打去。

子弹在雨幕中撕开一条淡蓝色的缝隙，就在弹头即将射入头颅中时，一具具几乎完全融化的尸体突然从聚合体内部翻涌出来，那个被强行撕扯开的黏液缺口迅速缩小，连带着头颅一起消失在了流淌的黏液深处。

如同陷进淤泥，子弹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尸体当中。

聚合体表面的黏液还在翻动，瓦伦娜和扎克没有放弃努力，但他们的力量显然不足以让那颗头颅彻底暴露在射程之下。

该死！

祁澜在心底骂了一句，抬手往面罩擦去，却发现上面的白色黏液并没有被擦掉，那些东西好像出现在面罩内部。

西蒙最先恢复了神智，他大声吼着让其余人后退，一面尽力寻找着黏液聚合体露出的漏洞，一面竭力挥刀抵挡潮涌上来的黏液生物。

那片黏液被一次次撕开又迅速合拢，几人的子弹快要告罄，却没有一枚真正射中那颗腐化的头颅。

“融合，融合，融合……”

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原本还能勉强分辨出的西蒙三人在祁澜的视野里渐渐变成了和那些黏液生物一模一样的东西。为了避免误伤，他只能死死盯着那个蠕动着触手与腕足缓慢爬来的巨型集合体。

在那胶质般的庞大躯体上，十几张苍白模糊的面孔痛苦地扭动着，像是水面上飘动的浮萍。

思维在疯狂的罅隙中艰难运转。

不够，只是瓦伦娜和扎克还不够，如果有更多的……

记忆一页页倒退，一道灵光乍然闪过，抱着某种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想法，祁澜厉声喊出了一个名字：“艾芙琳！”

“艾芙琳出事了！”

西蒙几人完全没有注意这个陌生的名字，只当祁澜在严重的幻觉中失去了应有的理智。但在那庞大躯体的表面，一张糊满了鲜血和黏液的女性面孔，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很轻微，却被祁澜精准地捕捉到了。

“莉莉丝，艾芙琳出事了！”

“你们的小女儿出事了！”

他重复着大声呼喊，声音在雾雨弥漫的大厅里一遍遍回荡。

当莉莉丝这个名字第十一次响起时，那张女性面孔忽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聚合体的表面绽出条条裂痕，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被瓦伦娜和扎克联手撕开的黏液缝隙里，那颗腐烂到几乎只剩一半的男性头颅就像一尾鱼一样拼命地朝着聚合体外游来！

“艾芙琳……”

就像嗓子里卡进了大量痰液，模糊而黏腻的声音从聚合体内传出。

那声音茫然而怔忡，似乎早已忘记了许多东西，只是对这个名字还有些微末的印象。

“艾芙琳……”

“我的女儿……七岁的……”

腐烂的头颅从尸体和黏液中挤出，流淌着某种胶状物质的眼洞隔着漫天白雨看向祁澜，几乎是同一时刻，铺天盖地的黏液触手从那具躯体中蹿出，向着他飞射而来！

祁澜的预感没有出错，那个在蛋糕区挑选蛋糕时突然发狂的男人，就是整个哈洛特百货中心异常爆发的源头。

他将手里的战术长刀甩向那颗头颅，配枪里剩余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尽数倾泻了过去。

不止是他，西蒙、霍利斯、克莉丝，所有人同时拔出配枪朝着那颗头颅射击。

祁澜甩出的长刀在砍断数条触手被强行截了下来，淡蓝色的弹雨却穿透黏腻的雨幕直冲向那颗头颅。

庞大的黏液聚合体开始震动，大量黏液从中淌落，液化的尸体在黏液中翻滚，像是要将那颗不合时宜出现的头颅重新塞回体内。

眼看被撕开的缝隙又要合拢，一具满是刀伤的女性尸体忽然从黏液深处涌出，将那颗头颅堵在了躯体表层。

十几颗子弹瞬息间将头颅贯穿，大半个颅顶都坍塌成了一滩看不出形状的黏液。在祁澜几人紧张的目光中，那具庞大的聚合体仅仅停顿数秒就加快速度朝着他们爬了过来。

“艹！这也太难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