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公寓的用餐区域就在沙发旁边，一楼除了客厅只有书房、厨房和卫生间三个房间。书房的门已经关上了，门缝处贴着黄色的胶带。据方九所说，这个房间本身没有异常，将其封锁只是为了减少需要照明和检查的区域。
室内光线充足，手电只作为备用，祁澜和格恩一样，没有将其打开消耗宝贵的电量。他走进厨房，借着料理台上工作灯的灯光，仔细查看房间里唯一一扇与外界联通的窗户。
没有水渍和黏液侵入，窗户边缘贴着一层层胶带，有的颜色还很新，应该是方九几人找到公寓后加固上去的。
接着，他又一一查看了卫生间的小窗以及书房和门厅的房门。这些地方都被封得很严实，胶带一层叠着一层。从种种细节里就能看出，在总结出安全住所的要求之前，这些被迫提前来到禁区的求生者有过一些相当不好的经历。
回到客厅，祁澜将落地窗的边边角角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后，就在自己的地铺边上坐了下来，思考起从方九那里得到的消息。
与他不同，方九一行人进入过情报分析部的另一间档案资料室，并且看到了里面的实验研究资料。
这些研究的主要方向有两个：其一是治疗受到白雾或白雨影响的个体；其二是研发能够消除白雾和白雨的抑制性产品，或寻找具有中和作用的物质。
在研究初期，大部分研究资料都来自第二个方向，当时的高层人员很乐观，想要彻底解决白雾和白雨的问题。这从方九几人在对外宣传部里找到的第一版危机处理手册上也能看得出来。那版手册只存在第四版中“雨天部分”的内容，所有市民都被禁止外出活动，绝大多数关于白雾、白雨对人体影响的报告都基于早期的调查员。
但在禁区的第二次大规模扩张后，这一方向上的研究就逐渐让位给了第一个方向。
因为高层人员发现，他们耗费大量资金研发出的所有材料都失败了，唯一一种测试有效的合成物则具有严重的副作用——被它吸收的雾雨无法进行中和，在随后的时间里，它自身就将成为类似雾气的异常来源。
这种合成物在进一步的分析、改造和加工后，成为了巡逻卫队常备的吸水包中的主要材料。
与此同时，第一个方向的研究出现了重要突破。这个突破来自从禁区死里逃生的查理和詹森。根据档案记载，两人当时带回了一种特殊的深蓝色物质，这种物质形状近似于立方体，在任何环境下表面都能保持湿润。
研究人员认为，很可能是这种物质的存在让两人得以生还。经过不断的分析、研究、测试，他们虽然未能解析出构成这种物质的具体成分，却利用其表面分泌的液体研制出了能够减缓乃至治疗异常影响的喷雾和药剂。
这就是清洁喷雾和危机应对署内至今仍在使用的各种针剂的雏形。
有了清洁喷雾，第二版危机处理手册中才出现了“雾天部分”的内容，开始允许市民在一段时间内外出。由于收集到的液体极为有限，生产出来的针剂和药物只在危机应对署内部使用，并且优先供应给危机调查部的作战队员。
方九几人没有在危机应对署内找到这种物质，只见过用于实验室研究的液体材料。刚进禁区时，他们还抱有找到这一物质就能阻止异化的期望，但直到遇见祁澜，他们也没有见到类似的东西。
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祁澜转过头，格恩正从二楼下来，从他的神色上看，二楼同样没有发生异常变化。
大概是自己的想法被队伍里的其他人驳回的缘故，格恩情绪不佳，没有和祁澜交流的意思。两人在轮班的时间里各自检查完负责的区域，叫醒下一班守夜的求生者后就睡了过去。
天色从暗到亮，被黏液覆盖的落地窗外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
守最后一班的罗德和薇拉去厨房里翻出了一些速食罐头、果酱和面包。睡在客厅里的几人陆续醒来，吃过早餐，将弹药、枪械进行了分配后，他们就将公寓里的手电和电池都收了起来，连同密封袋、清洁喷雾以及具备遮挡作用的衣物一起搬到了两辆车上。
祁澜拿着三卷黄色胶带和方九、安娜、泰斯进了越野车，其他人则带着剩下的胶带去了货车。临走时，他们将车库和公寓的大门重新封闭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泰斯开车，方九指路，越野车从积满黏液的道路上碾过，率先驶入了一片浓白的雨幕。
密集的雨点击打在窗户上，留下一条条黏稠的白色印迹。祁澜朝中间挪了挪，往挡风玻璃外看去，雾灯即使调到了最大功率，也仅仅照亮了前方三五米的距离。
浓雾伴着雨水，极大地降低了可见范围。泰斯不得不靠着街道行驶，让坐在街道一侧的安娜打着手电去看雾气里若隐若现的路牌，然后将路牌上的名称与方九手上的地图进行比对来确认方向。
这种方法起初还有些作用，但在越野车驶过几条街道后，黏附在车窗上的雨水就将安娜的视野完全挡住了。
她只好将手电递给坐在前排的方九，让对方通过挡风玻璃外的景象来判断方位。
“这开法太费油了，”泰斯忍不住嘟囔道，“进了兰贝恩区还得找个加油站。”
祁澜朝车后看了一眼，货车就在越野车后几米的位置，明亮的黄色大灯穿过雨雾，带来了些许安慰。
随着车辆继续前行，糊满白液的车窗边缘开始有雨水渗入，黄色胶带隐隐向内鼓起。几人不得不停车将胶带按平，重新在车窗车门的缝隙处补了一圈才再次上路。
好在他们暂住的公寓和兰贝恩区的距离不算太远，大约半个小时后，越野车就到了两个市区的交界地带。
这条路线参考了兰贝恩区被彻底封锁前的撤离路线，越野车前方就是最后一个撤离点，在浓郁的雾气和白色的大雨中，隐约能看见街道上掉落的警戒线、被腐蚀倒地的四角遮阳棚以及覆盖着黏液的各类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