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哥？”

脚步声由远及近，公寓内传来了方九的声音。

核实身份后，他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几人鱼贯而入，勉强按流程换下衣物，就在门厅里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祁澜摆手阻止了方九去拿清洁喷雾的举动，正要解释不能使用的原因，就见安娜拿着一份报纸从书房里匆匆走了出来。

“罗德他们回来了？我看到了一篇关于城市水厂恢复工作的报道，那家水厂似乎在白雾和白雨刚出现的时候被关停了一段时间，报道时间就在查理两人从禁区离开后不久……”

“你们还好吗？”

看到几人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安娜话音一顿，随手将报纸放到一边，就要帮忙把他们拖到客厅里去。

“等等，你们也发现了从禁区里出去的两人有问题？”

祁澜扶着柜子起身，伸手去拿那份报纸。报纸的其中一个板块报道的正是安娜提到的事，标题是几个清晰的黑色大字“水厂问题已被解决，雾都居民可以放心用水”，内容大致是讲新成立的城市危机应对署研发出了能够有效过滤污染的试剂，并在雾都的几处大型水库上方建起了全方位的隔雾屏障，白雾和白雨不会对城市用水带来影响。

“我们去了雾都观察社，找到了这张便条……”方九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将那张拼凑出来的便条从口袋里取出，简单地讲了和祁澜分开后的经历。

意识到这部分内容的重要性，罗德几人强打精神从地面站起，婉拒了安娜不太体面的帮助方式，一起移向了客厅。

讨论下来，两边的信息都集中指向了最早的那批调查队员。为免节外生枝，几人一致决定先破坏其他地点的白液原体，再前往便条上提到的地址。

经过一夜的休息，精神状态较差的薇拉和泰斯留在了公寓，其余六人在高顿街的联排公寓间找到了几辆轿车，分为两路前往兰贝恩区剩下的地点。

祁澜和安娜、弗雷姆上了同一辆车，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市区西郊的一处废弃纸厂。

对外，祁澜只说自己的天赋和精神有关，这样既能解决作战时无法动用天赋的问题，又能合理解释他对泰斯天赋的免疫能力。因此，作为全车唯一一个没有攻击性天赋的求生者，他就承担了开车的任务。

在一片白色的雨幕中，另一辆车很快就成了后视镜里一个朦胧的影子。虽然白液原体被毁掉了一部分，笼罩整个禁区的雨雾却没有发生变化，似乎还在加重。

靠近废弃纸厂，街道上的黏液生物逐渐增多。雾气里出现了一些和人极为相似的个体，隐约还能看到形态臃肿的庞大聚合体拖拽着一条条粗壮的触腕在变形的建筑间爬动。

地面淤积的黏液不断增加，轿车的速度越来越慢，被甩在后面的各种黏液生物趁机追了上来。根据弗雷姆的经验，祁澜找准时机，撞向了街边严重扭曲的大楼。

大片黏液压了过来，轿车像是冲进了某种黏稠的胶质，在黑暗里猛地一沉，经过短暂的坠落，重重地陷入了一片淤泥般的地面。

咔嚓。

挡风玻璃在黏液的重压下尽数碎裂。

祁澜和副驾驶座上的弗雷姆狼狈地推开车门，就见安娜已经站在了不远处。她拿着手电观察四周，低声自语：“这就是白巷么？”

轿车落下的地方似乎是一座由黏液形成的洞穴，前后各有一条通道。大概是离核心禁区较远的缘故，整个空间异常逼仄，祁澜刚直起身，后脑就撞上了满是黏液的洞顶，弗雷姆也未能幸免，两人不得不佝偻着身子在洞穴里移动。

“应该是白巷快结束的地方。”祁澜打开强光手电，从口袋的最里侧抽出地图，确认方向后，先一步进入了洞穴后方的通道，“走这边。”

这条通道很窄，周围滴淌着黏液的墙体就像是要压过来一样，可以想见，如果轿车撞入的位置再往后一些，他们恐怕会被直接埋进黏液当中。

三人迅速而小心地在通道里穿行。随着他们和废弃纸厂的距离不断接近，通道周围的人脸变得越来越多，从黏液里爬出的类人生物从初时的两三只变成了十几只，接着是几十只，最后就如同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白色潮水从雾气里涌了过来。

火光照亮通道，一场厮杀无声无息地拉开了帷幕。

刀刃上黏液飞溅，一颗颗畸形头颅接连从祁澜身侧滚落。他将手电挂回腰间，借助火焰的照明不断向前挥斩，如同一柄刺入白潮的尖刀。

弗雷姆和安娜紧跟在他身后。跳跃的火焰在三人周围构筑起一道燃烧的屏障。与此同时，锋利的骸骨尖刺从白色的洪流里穿过，牢牢挡下了从通道后侧追来的黏液生物。

通道的扭曲和异变反而让他们生起了一丝欣喜，这意味着他们的方向是对的，废弃纸厂的白巷中很可能有白液原体存在！

黏液四处流淌，通道里的雾气愈发浓重。三人眼前的一切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砍倒的黏液生物从地上爬了起来，绞断的触手分化成了更多的怪物，身上出现了一道道伤口，就好像那些抵挡下来的攻击都落在了其他的地方。

周围传来混乱而嘈杂的低语，浓雾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将他们的理智拽进深渊。

“我们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