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凌晨了……”
巴图拿起桌上的水杯,将最后一点水倒入口中,试图滋润一下干涩的喉咙。
这么一会儿功夫,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就出现了新的来电提示。
他想要将接线板块的状态栏设为下线,但点击了几次都没有变化。他这才记起,城市危机管理系统在昨天就出问题了,一旦登录就没有办法更改工作状态。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打来的电话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了……”
巴图疲惫地躺倒在椅子上,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连晚饭都是在办公室里解决的。眼角余光里,桌面右侧的镇定药剂都被用到了只剩两瓶。
摘下耳机,办公室里只有敲击键盘和按动鼠标的单调声音,他的同事显然还在忙碌。
从昨天开始,打进应急联络部的电话就呈现出一种爆炸式的增长,所有接线员就像是长在了工位上,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接听各种电话。为了应对暴增的异常事件,据说连医疗急救中心里正在治疗的作战队员都被紧急征调去完成任务了。
很多接线员都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中出了问题,医生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要到办公室来一趟,最糟糕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里有一半的工位都是空的。
但到下午,情况就好了一些。听说是此前失踪的职员回到了危机应对署,署长和副署长又为了应对接线员不足的问题征召了大批民间志愿者过来。虽然巴图很怀疑他们在未经培训的情况下能否有效完成工作,但至少他们的存在帮他分担了许多压力。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拿着水杯,准备去吧台接水。从一个个隔间旁走过时,他朝里面扫了一眼,发现有一大半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这些人给巴图的感觉很不舒服,他们一直在流汗,白色的汗水显得黏糊糊的,滴在桌上,把办公桌都弄脏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东西,有哪里不太对劲。是什么呢?是他没看到过这些人吃饭、喝水?还是没听到过这些人说话?
说起来,他们打电话为什么没有声音?这个隔间的质量是不是太好了?
大脑就像生锈的齿轮,在思考时显得力不从心。巴图将水杯放到饮水机下面,忽然想起了那个叫安森·克里特的同事。
“那小子居然真去了危机调查部,甚至还救了几个进了禁区的作战队员回来。不过那两人说是有问题,被情报分析部扣押了……”他呆呆地盯着水流缓慢注入杯子,无意识地自言自语,“要我说,都这时候了,还管他有没有问题呢……”
水接满了,巴图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完半杯,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他摘下眼镜,正打算去洗手池接把冷水洗脸,就听到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轰——!
像是楼房都在震动。
他顿时一个激灵,正要出去看看,就见自己的同事接二连三地从工位隔间里站了起来。咕叽咕叽的黏腻声音从各个角落响起,巴图僵硬地转过头,蓦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些人的脸……怎么没有五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惊恐的尖叫声中,他连眼镜都顾不上戴,以一个四十岁中年男人能够达到的极限速度冲出办公室,疯狂地朝楼下跑去。
大量黏液生物从各个办公室里追了出来,惊叫声此起彼伏,巴图显然不是个例。他一口气跑到一楼,看到决策中心燃起了火光,被恐惧支配的大脑立刻指挥双腿朝着远离那栋楼的方向狂奔。
模糊的视野中,他看见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向自己迎面跑来,这些人里似乎还有几个衣着破烂的家伙,其中一人的模样有些眼熟,像是……安森?
“救命!救命!有怪物啊!”巴图热泪盈眶,大声惨叫。
接着,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人从自己两侧错身而过,只留下一阵渐渐远去的风声。
“那人是谁?”方九狐疑地问道。
“好像是应急联络部的职员。”
祁澜望向从应急联络部的办公楼里涌出的黏液生物,皱了皱眉。这些东西没有去追赶那名职员,反而是目标明确地跑向了决策中心。
“这么多黏液生物暴动,决策中心恐怕出事了。西蒙,我们得加快速度。”
“好。”西蒙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眼中却透着深深的忧虑。
十几分钟前,一队的所有人在祁澜的提醒下意识到了危机应对署的异常。解决掉有着安森·克里特相貌的黏液生物后,他们就领着祁澜几人以最快速度驶回了危机应对署。
借助危机调查部的对讲机,双方在车上交流了禁区内外的情况,按照西蒙得到的消息,几名部长这时候应该正在决策中心开会。
一行人从办公楼前经过,追向了前面成群的黏液生物。玻璃廊道被这些东西撞出一个个缺口,大片雾气逸散了进来。
到处都能看到惊慌失措的职员,他们尖叫着漫无目的地奔跑,有的跑着跑着整张脸就化成黏液掉了下来,整个危机应对署里一片混乱。
枪声响起,刀刃翻飞,众人从破碎的廊道里冲出,如同一柄尖刀,插入了拥堵在决策中心楼前的黏液生物当中。
弗雷姆和罗德被留在了旅行车上。为了减少消耗,方九三人都没有使用天赋。和祁澜一样,在用尽弹夹里仅剩的子弹后,他们就抽出了战术刀,一路劈斩向前。
黏液如同雨水般从半空中洒落,残破的雨衣被腐蚀成了絮状,黑色作战服也出现了一道道破口。所有人都像是在激流中逆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眼看快到决策中心大楼,几名一队队员忽然调转方向,将刀对准了祁澜四人。
锋利的刀刃裹挟着劲风挥砍而下,四人匆忙抽身格挡,周围的黏液生物顿时找准空隙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