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手机，他将帘布盖了回去，准备先离开门诊大楼。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窗帘被风吹动，撩开一丝缝隙，一抹淡淡的红光从窗外洒落了进来。

祁澜感觉有些不对，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夜幕笼罩了大地，城市却并未沉入黑暗。

三道赤红的光柱从北山匍匐的巨影后升起，将大半天穹染成了不详的暗红。残破的高楼与街边鳞次栉比的房屋，都好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红纱。宽阔的街道上闪过一道道怪异的人影，像是幻觉，又像是陷入某种狂欢的疯子。

他几步跑到对面的房间朝窗外看去，就见城市的另外两个方向同样有赤红的光柱升起。从东面丛林般沉默矗立的高楼到西面蜂窝般杂乱拥挤的房屋，所有建筑都被浸没在暗红的光辉之下，仿佛整座城市正在血海中下沉。

黑暗就好像唤醒了这座城市里沉睡的某种东西，车辆疾驰擦过地面的尖啸、难以抑制的狂笑和极度惨烈的哀嚎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它们透过破裂的窗户玻璃，影影绰绰地传入了祁澜的耳中。

“这也太疯狂了……”

祁澜常年待在E级世界，那里的异常最多只涉及一座建筑，即使有过雾都的经历，这种覆盖整座城市的混乱对他来说还是有点超前了。

“有些奇怪，东边的光柱是两道，南边只有一道，如果这种光芒的来源是九座监狱，这两个地方的光柱应该都是三道。”

望着远处的红光，祁澜微微皱眉，这时，他从艺术家口袋里找到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新的消息发送了过来，只有几个字。

“我说过，别把人玩死。”

看到这条信息，祁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最近的楼梯往楼下跑去。

透过楼梯间的窗户，他看见将门诊大楼和住院部分隔开的树林里出现了几道人影，那些本该在行政楼的罪犯找过来了。

不能离开精卫中心，外面的街道俨然是一片群魔乱舞，停留在门诊大楼则无异于被人瓮中捉鳖，祁澜决定赌一把，趁着夜色去行政部。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一楼，他推开虚掩的侧门，借着林木投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旁边的树丛。

紧盯着那几道人影，祁澜慢慢向前移动，确保自己的位置始终处在对方的视觉死角当中。

从住院部过来的一共有三男一女，因为光线昏暗，看不清几人的面容，但能够明显感觉出来，其中两人走路的姿势十分刻板僵硬。

双方距离一点点拉近，祁澜几乎能听到对方走过时草叶摩挲的沙沙声。随着那行人从林间小径走出，暗红的天光映照出了走在前面一人的脸。

很模糊，但祁澜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迟崇。

“另一个人不会就是拿花盆砸我的那个吧？”

他狐疑地朝那人看去，蓦地想起，既然对方走的是铺设好的林间小径，理论上，不该出现碰到草叶的沙沙声啊？

猛然转头，在一片树影里，距离不远的一丛灌木剧烈摇晃着，就像是有人匆忙躲了进去。

祁澜担心被另一群人发现，只能佯装不知，继续朝住院部的方向移动，等那群人都进入门诊大楼后，才迅速转身，几步上前抓住了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人。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一个看着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女孩穿着破破烂烂的公主裙，身上脏兮兮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破了洞的毛绒玩偶。

“大、大叔？”女孩显然被吓到了，水汪汪的眼睛就像是要哭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

祁澜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女孩，别说他才被装成女学生的艾琳坑过，这姑娘要真像她表现出来的这样柔弱，压根不可能在这座聚集着罪犯的精卫中心里活下来。

看着这个女孩，他脑海中想到的却是覃川收集的另一起案件。那是一起关于人口贩卖的案件，涉及的受害者超过三十人，这些人后来被分开卖到了锈城的地下诊所，作为各种器官移植手术的供体。

这起案件的核心是一个女孩。这个女孩会专挑那些独自一人、看起来心地善良的成年男性或女性，以“找不到家了”或“害怕”为由寻求帮助。当受害者跟随女孩走向她所指的地点时，就会步入预先设计好的陷阱，被人用药水迷晕，运往城郊的废弃仓库。

在犯罪嫌疑人尽数落网后，这个女孩因为是从犯，年纪又小，无法负刑事责任，在少管所接受了几个月的教育就被放了出来。没想到她被放出来不久，同样的案件就再次发生，只是受害者变成了青少年。警署的人这才意识到，恐怕这个女孩才是真正的主犯，再度将其抓获，收押进了监狱。

“大叔？大叔？”女孩一脸不解地看着祁澜，像是被他脸上的冷意吓到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有人把我骗来了这里，天这么黑，我不敢一个人回去。你带上我，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里面的路，我还算清楚，可以帮你指路。”

祁澜可不敢让这女孩指路，但他还不能和对方闹僵，万一女孩大哭大闹把人引来就麻烦了。

“那你跟着我，动作尽量放轻一些。”

等女孩跟上来，走到自己身边，祁澜才继续往前。他已经做好了决定，等离开门诊大楼足够远，就找个偏僻的地方把女孩打晕绑起来，然后直奔行政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