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

许平川作势要收手。不料另一人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指尖一探，陆何归稳稳攥住他的手，带动他的手缓缓向下，指腹不安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有点痒。

许平川不自觉的蜷缩了下指尖，而后触碰到了一片冰凉细腻的皮肤。

他的手贴上了陆何归的脸侧。

陆何归的体温一直都偏低，像是被风雪浸透了，骨子里都沁着寒意，没有一点活人气。

马上快要十月，往年这时都开始降温了，今年却很有些反常，气温一如盛夏时那般。此时虽是夜晚，天气却又闷又热。

修士引气入体后，身体时刻被灵力淬炼滋养，再加上灵力护体，从此寒暑不侵，不受四季轮转的影响。

但许平川还是觉得，陆何归偏低的体温正在无形中驱散了空气中的些许燥热。

虽然这大概率是他的心理作用。

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有所减弱，许平川回神，见陆何归没有松开他的想法，就顺着这个姿势向下摸去，掌心落在他心口处。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一只手覆在陆何归胸前，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心口，许平川感受着双方的心跳。

高端的修士，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测谎方式。就算言语可以欺骗，心跳也能直观地反应出一个人的真实想法。

“什么事？”灯光落入陆何归的瞳孔，在他暗红眼底打出一抹红宝石般的锋利弧光，摄人心魄。

许平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我想知道，你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

陆何归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青年手腕上滑腻的皮肤，漫不经心道：“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敷衍。

许平川不满地屈起指节，拇指食指一捏，轻轻掐了他下。

“别想用这种话搪塞我。”

陆何归肌肉倏然紧绷，许平川的力道不重，这一下落在他身上，不仅没有一点疼痛，反而激起了微微的痒意。

心痒难耐的痒。

陆何归呼吸乱了一瞬，又很快调整好，他制止了许平川作乱的手，微哑的声音里多了些警告意味：“别乱动。”

许平川不依不饶地暗中使力。

“……”

陆何归沉默一秒，终究抵不过他的坚持，说道：“代价是我的一半寿命、还有一部分修为。”

“没了一半寿命，我也与天地同寿。至于折损的修为……”他语气平淡，声线没有多少起伏，“虽然有些麻烦，但和天道打个平手，还是能做到的。”

狂妄至极。

许平川震惊于他的狂妄，下意识望向落地窗外的夜空，生怕有天雷劈下，把他俩都劈成渣渣。

“别看了。”陆何归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天道舍不得劈你。”

“嗯？”许平川没听清，转过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陆何归敛起笑意，又强调了一遍，“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可别再轻易撩拨我了。”

许平川心想，那可不行。他还没问完呢。

“还有呢？你的灵根是这么回事？”

陆何归：“为什么这么问？”

许平川深吸一口气。

下午他独自在山顶修炼时，就发现了体内的灵根变了。

他原来的灵根是水木双灵根，两种皆是属性温和的类型，灵力在体内也是柔和舒缓的。

再往前，他在修仙世界是火系单灵根，灵力灼热暴躁，修炼初期经常需要冰寒属性的东西帮忙压制。

而现在，他的水系灵根不知为何发生了异变，成了冰灵根，运转灵力时寒凉纯净。木系灵根倒是还在，宛如冬日里依旧挺拔的青松，丝毫没被变异的冰灵根影响。

陆何归此前就是冰灵根。

真正让他起疑的，还是刚刚在房间里看到的那一幕，魔气围绕在陆何归周围，簇拥着它们的神明，而灵气却纷纷避退，排斥进入陆何归体内。

就像是，陆何归失去了灵根。

陆何归轻叹一声：“虽然知道瞒不过你，却也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就发现。”

“那时你灵根尽碎，修为散尽。情况紧急，我便用我的灵根替你续命，保住你的部分修为。”

“为了我做到这个份上，真的值得吗？”许平川声音低了下去。

在陆何归的视角里，青年垂着眸，眸光暗淡，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看起来闷闷不乐，像是快哭了。

就是怕看到他这副模样，陆何归才一直没说灵根的事。

陆何归哄小孩一样拍了拍许平川的手背，安抚道，“你值得我这么做。”

“没了灵根，我依旧是魔神。”陆何归声音很轻，“不要难过。”

“我没难过。”许平川皱起眉，语气有些茫然，“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还你。”

“还？”陆何归手顿住，片刻后失笑，“瞎想什么呢？”

“你是我男朋友，这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又怎么会让你还。”

“更何况……”陆何归唇角扬起一丝浅淡的笑容，语气却极为认真，“你要是死了，我可是会殉情的。”

“为了不殉情，我只好把你救活了。”

许平川清晰地感受到，陆何归的心跳沉稳而缓慢，心口如一，而他自己的心，却不受控地狂跳起来。

脸上一热，他掩耳盗铃般放下胸前的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又死不了。”

陆何归含笑看他，像是看透了他的口是心非。

“《同尘渡》是上古秘术，结契双方同享寿命，受天道制约。如果你死了，即便我身为魔神，也会因契约反噬而神魂俱灭。”

“这是世上唯一能让我彻底死去的办法。”

陆何归诞生自魔渊，只因不愿有魔族凌驾于自己之上，便一路杀上魔神之位。许平川不知他在魔神的位置上坐了多少年，但毋庸置疑，他的实力已强到，世间鲜少有人能与之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