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地，春天又被人拉回了群。她一脸错愕地看着手机。没有道歉，没有认错，只有一连串的表情包从眼前‘‘嗖嗖’’地飞过。先前所有的伤害，像用涂改液轻松地给涂抹掉了。

她盯着那个小小的“退出群聊”按钮，指尖微微冰凉。原来最狠的惩罚不是被驱逐，而是被随意地踢出去，又轻飘飘地捡回来 ——仿佛她只是一件可以随时丢开，又随时可以捡回的旧玩具。她犹豫着，要不要来个主动退群，彻底地屏蔽他们……这时，曹宁莎的新消息又来了。

……

曹宁莎：我和赵素菲都看到了你和钱小帆从我家那边出来，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你有理由说是去那边玩，干嘛非要说我看错了呢？是做贼心虚吧？

春天（及时回复）：你看到我，就有问题！

傅凌天（窜出来）：傻逼！别人都是实事求是，你咋不说除了你和钱小帆，其他同学都有问题？

曹宁莎：哈哈哈，我有很多证人！所以，跟着钱小帆做了那么多坏事，你还以为是别人出卖了你？

白亦清（冒泡）：脑残呗！一个好好的女生，就这样被钱小帆带坏了！

钱小帆（终于不再潜水了）：曹宁莎，白亦清，你们胡说八道！你们才带坏了春天！

……

班主任（终于冒泡了）：怎么回事？不要污言秽语，恶语伤人！

张三：卧槽！忘了老师也在群里！

李四：我靠！有人晚上要睡不着觉了！

汪倩润：春天，如果真的是大家误会了你，我会让他们给你道歉！

汪倩润：总之，识人如辨玉，交友需谨慎！

“宝儿，他们又把你拉进群了？”春天妈妈端着一杯热牛奶，来到女儿的身边，声音里藏着满满的心疼。

‘‘嗯！’’

春天点点头，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有些发白，“是曹宁莎让管理员把我踢了……然后……又把我拉了回去，她继续在群里说我的‘糗事’！好几个同学都在群里指责我，骂我！”

春天妈妈把牛奶放在旁边的书桌上，轻轻抱住女儿微微有些颤抖的肩膀。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来者不善的话语，每一个文字都像一记重锤，击打着这位年轻母亲的心……她实在忍不了，一反往日的温和，铁青着脸，以家长的口吻在群里发出一句：

‘‘我相信我的女儿！’’

曹宁莎（秒回）：你当然更相信自己的女儿，但我也不愿意多说，多没意思啊！我们不需要解释，事实证明一切！谁做了的事，谁自己心里清楚。如果我们冤枉了你的女儿，那就算我和赵素菲眼瞎好吧？相处了六年，我们看背影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我们还是来了个正面亮相呢？

“这曹宁莎，她，怎么能这么无情……”春天妈妈瞪着眼看完曹宁莎的这些文字，又揉揉眼，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要坐实她的假话啊！她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接着对女儿说：“不行！看这趋势，下周一我要去一趟学校，去找你们班主任当面说清楚！”

春天听了，却猛地连连摇头，着急地说：“不要不要！那样她们会更讨厌我，全班同学都会觉得我把事情闹大了！给班级丢脸！”

春天妈妈听后，竟一时愣住，难道现在这事还不算大吗？都提到‘‘人品’’上来了，都提到面对面看清了！但随即，又似乎明白了女儿的顾虑，孩子天生的脾性决定了她后天的处事方式。但她此时这口怒气，又实在难以下咽。现在六年级孩子的世界，不是当年自己那个时候了？早早脱离了年幼与懵懂，提前进入成熟世故了？有时候，他们的世界简直让人琢磨不透。是未成年人，但又像成年人，权衡利弊、焦虑内耗与复杂多变……春天妈妈坐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让女儿再详细回忆回忆，这学期开学以来，都发生了些什么样的事情，让曹宁莎这个朋友，宁愿撕破脸，也要这么公开、决绝地针对她。

说起来，春天和曹宁莎的友谊还是从六年级九月份开学后，才逐渐发展成好朋友的。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们一起放学、一起玩耍、一起分享零食、一起在操场角落说悄悄话、一起约好下学期春游牵手……这些，春天妈妈不止一次地看见过。变化，应该是从这学期开始，曹宁莎先是加入了以赵素菲为首的手机族的‘‘八卦’’小团体，然后，用‘‘春游不牵手’’吓唬春天，渐渐地疏远春天……直到最近，这种疏远，竟成了厌烦，现在又演变成了公开的排挤和攻击……

“……她们背地里常编排我，说我呆，说我傻，说我的‘善良’都是伪装的，”春天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今天曹宁莎还在群里说，其实她早就烦我了，说我总是粘着她……”

春天妈妈听了，心揪得更紧了。她见过曹宁莎很多次，印象中，那是个扎着一条马尾辫、笑起来有一个酒窝的阳光女孩，对她一直有好感。小女生还甜甜地叫过自己“阿姨”。曾经和春天头挨着头，一起趴在小区路边的水泥方桌上做手工作业。还带她去过一次‘‘星期八小镇’’。如今看来，她能在同学的作业交流群里不聊作业，而是毫不留情地、用虚拟的事情加最伤人的话语，带头攻击曾经把她当作‘‘偶像’’的好朋友，这不是临时起意，一定是早有预谋。而她，仅仅是一个才上小学六年级的小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