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风将见魂尺一推,时间六年之后,在一昏暗巷子里,紫辰直起了腰。
他的面前是一具尸体,尚且新鲜、温热,刚刚被他一剑刺入心脏,了结性命。
御华司的叛徒,为了保一个女人,居然背叛御华司妄图逃走,真是可笑。
紫辰看着尸体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其中还留存着不甘与担忧。
那女人应该也已被紫御解决了,你俩黄泉路上再会比在这世道流窜好得多。
他将剑上的血迹擦掉,收剑回鞘,根本没打算处理那男子的尸首,转身离开了。
被发现了又怎么样,永远查不到他的头上来,这就是权势,他已经体验到了。
远远听见急促的奔跑声和东西的撞击声,有人大吼:“别让那小子跑了!抓住他!”
紫辰见怪不怪地慢慢踱着步子,这种鸡飞狗跳的矛盾连皇城根下天天都在发生,何况这灾后不久的小城呢。
可前方矮小的身影一个急转进了窄巷,没头没脑地冲自己猛冲过来。
意识到前方有人,那小孩子似乎想刹住自己,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紫辰微微一侧身躲过了那一头撞来的小孩,两两擦过,电光火石间,紫辰看清了那将要扑倒在地上的孩子的样貌。
他疾速伸出手,将要栽倒在地上的人捞了起来。
“咦?”预计的疼痛没有到来,小孩子睁开眼,看见了那张美的出尘的脸。
哇!这两天见到的人怎么都这么好看啊!
紫辰也在注视着那孩子,小孩虽是挨了打,眼眶和嘴角有淤血的痕迹。但还是难以忽视雪白的肌肤,墨一般却熠熠生辉的眼睛,还有那熟悉的五官……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九方宸。”
紫辰的手猛地一紧,被攥着胳膊的小孩吃痛瘪了瘪嘴。
此时脚步声已近,追捕的人将至,紫辰一把捞起九方宸一跃而起,落在了高处的屋顶上。
“哇……”九方宸并不害怕,反而在腾空时有些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转进巷子的人见前路空空奇道:“奇怪,刚才那孩子不是转进来了吗?他跑这么快?”
另有人说:“反正就这一条路,他也只能往前跑了,追!”
看着那伙人远去,紫辰将九方宸放在房顶上,半跪在他面前问:“你住在哪儿?”
九方宸不怕生,竟靠近了紫辰怀里,仰头看着那双琥珀般的眼睛,乖乖回答他的问题:“城外的帐篷里。”
“谁照顾你?”
“以前是爷爷。”九方宸低下头有些伤心,“他死了就剩我自己了。”
“他们为什么要打你?”紫辰抬手摩挲他眼眶和嘴唇边青紫红肿的痕迹。
问道这里九方宸不好意思了,他支支吾吾半晌才说:“我偷了他们家两颗桃子。”
接着他又急急的解释:“不是我馋,是有个大哥哥生病了,他想吃桃子!”
紫辰点点头,望向那群背影隐约的人。他将九方宸推开说:“我知道了,你在这儿等着。”
“诶?你要……”话音未落,眼前的漂亮哥哥已经没了人影。
九方宸小心翼翼坐了下来,心想哥哥这是去哪儿了?不会把自己丢在这里吧?自己可下不去呢,说好了和帐篷里的哥哥吃早餐,这大半天都过去了也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不想他走啊,自己不想一个人。
九方宸也没胡思乱想多久,紫辰很快就回来了。
看着轻巧落回房顶的人,九方宸开心地扑了过去,搂着紫辰的腰喊:“哥哥!”
紫辰的身子微微一震。
时间过得还挺快,你都到了会喊哥哥的年纪了。
他看着九方宸圆圆的头顶,轻声道:“走吧。”
说罢,他提起九方宸跳下屋顶,又将九方宸向外推了一步。
九方宸也没纠缠,只是仰着脑袋看着紫辰问:“我还能见到你吗?”
“你还想见到我?”
“嗯。”九方宸笑了起来,又上前抱住紫辰的腿:“你对我好,我喜欢你。”
在那一瞬间,紫辰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生生把话咬在了牙关里,最后说了句:“有缘自会相见。”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不敢回头,回头了就舍不得。
眼前浮现起那被他处死的紫衣使。
不行,你不能进这狼窝。
城门口,完成任务的紫御正等着紫辰回来。
那个女人不会法术,连话都没说一句就死在了他的剑下。虽说不能太晚复命,但他还是可以和紫辰多待一会儿,毕竟真的忙起来两人经常很久都见不到。
远远见紫辰走来,他不自觉地绽开笑容迎了上去,却在看见紫辰阴沉的表情时乖觉地安静了下来。
两人靠在一架废弃的车子上,一直坐到日落西沉。
冷风略过枯草,发出寂寥的声响,摇摇欲坠的太阳将最后一点暖光努力撒在城墙上,笼罩出一层脆弱的辉煌。
见紫辰长久不语,紫御叹了口气,鼓了鼓嘴问:“你到底怎么啦?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吧,我们一直在这儿不动也好冷。”
紫辰慢慢眨了眨眼,先解开了披风盖在了紫御身上才开口道:“我刚刚见到我弟弟了。”
紫御正拢着带着暖意的披风抿嘴乐,听了紫辰的话惊讶道:“就是小时候你放进河里那个?”
紫辰点点头。
“这是什么缘分……”紫御喃喃道:“他现在怎么样?”
“住在城外两里流浪汉聚集的帐篷里,没人管他。”
“这样啊……”紫御低下头轻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紫辰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能带他过这种日子吗?”
两人再次沉默了下来。
这次的任务已经顺利结束,他们本该尽早启程回御华司复命,可紫辰不走,紫御也不说话,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脚尖。
等太阳完全落下,灯火点亮时,紫御忽然扯下身上的披风重新披回紫辰身上,他抵着紫辰的额头道:“不是还有我吗?咱们到走到今天,不是什么都过来了吗?”
紫辰抬眼看着紫御,清浅的眼珠里有光泽流动,他忽然起身,反身朝城内走去。
紫辰:“再等我一会儿。”
紫御眨巴眨巴眼,笑道:“好~”
看着紫辰的走入城中,紫御摸出钱袋掂了掂,自言自语道:“嗯,给弟弟准备个见面礼吧。”
虽说到了晚上,这城中此时还挺热闹,好像是发生了什么新鲜事,人头攒动的。
有早晨出城刚刚回来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拽了身边的人问:“这是怎么回事?街上怎么这么闹腾?”
“据说是有个小孩偷了张员外家的东西,本来白天就是派人去追打上一顿,谁成想去追的那些人不知道怎的全被打断了腿,这可惹恼了张员外,这不下午又把人给抓着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呢,不过……”
紫辰人若疾风一般冲了出去,直奔员外府邸而去,他去的匆忙,没听到那句:“不过那孩子被一仙尊救了,张家还挨了一顿收拾。”
紫辰粗野地拨开人群,可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员外府邸前,没人真的在意他的推搡。
当他终于冲出人墙,就在那条最热闹的街道上,看见了被裴瑾疏抱在怀里的九方宸,此时他的耳朵才开始接受周围嘈杂的信息。
“这小孩也不知道什么缘法,居然被琬琰仙尊收了做弟子?”
“啧,这还真是因祸得福。”
紫辰看着那神明临世一般的仙尊,看着他解下自己的披风,很小心地裹住九方宸,又把人牢牢抱在了怀里。
可能是动着了九方宸的伤处,趴在裴瑾疏肩上的九方宸哼唧了一声,裴瑾疏忙拍了拍他的背哄道:“乖啊,带你回家。”
说完裴瑾疏也不再管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抱着九方宸御剑而起,朝着九州云崖的方向飞去。
紫辰看着那道光芒消逝在满天星辰之中。
真是良辰美景,星辰璀璨,映得他眼睛都有些发烫。
“哼哼哼~~~~~~”
紫御手上拿了个糖人,嘴里哼着现编的调子,远远见紫辰是孤身一人回来,眼睫一颤。
待紫辰走近,他问:“弟弟呢?”
紫辰一摊手,笑了:“还是命好,有好去处了,九州云崖的琬琰仙尊当众收了他做弟子,把人带走啦。”
紫御顿了一下道:“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跟着仙尊吃香的喝辣的,做人人羡慕的修真者,将来说不定也能混个仙尊的名头,唉,哪像我这么命苦,大冷天的还得干活。”
紫辰的语气已经一改之前的沉郁,换回了平时的轻佻。
可紫御太了解这个人,他将手中的糖人递给紫辰,“喏,甜的,本来是送给他的,给你吧。”
齐天大圣,做的真是栩栩如生。身穿金甲,手握如意金箍棒,头戴凤翅紫金冠,两根雉翎飞舞于空中,肆意张扬,好生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