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裴瑾疏携天骄而至的狂攻之势，本元天尊没有用任何武器，只以袖接剑。他的动作幅度大而夸张，像是祭祀驱邪时才能看见的舞蹈，袖剑相碰，还流露出轻笑，怡然自得。
这幅嬉皮笑脸的表情看得裴瑾疏火大，他挡开本元天尊的长袖，怒道：“你把人命当什么了？那些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为你操弄的玩具！”
“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瞧不起他们似的。”本元天尊灵巧的几个翻身跃开一段距离，叹了口气，抱起一只牛头怪的被砍下的头颅道：“你们不是也看不上它们吗？瞧瞧你们杀了多少？难道它们算不得生命了？”
“他们被变成这幅样子只会残杀人类！”
“那不还是党同伐异吗？你只在乎人类。我啊，不喜欢这样的世界。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将妖魔隔绝在外呢？为什么这个世界是人类主导规则？我要建立一个公平的世界，妖魔鬼怪人都能在这世上生。”本元天尊掂了掂手上的牛头，那牛头怪生前想必死的恐惧不甘，眼中含泪，被他一颠，那泪从眼中落了下来。
本元仙尊竟露出几分悲悯道：“哪怕轻贱如它们，到时候也会在这个世上有平等活下去的权利。当然如果人类愿意的话，大家可以一起生活嘛，可现在看来，倒是你们不愿意呀。”
天骄以莫测的角度凌厉而来，本元天尊闪身躲避，牛头脱手而出，这时他才发觉那一剑不是冲着他来的，裴瑾疏的目的是他手上的牛头。
裴瑾疏将那牛头接下来，拭去它眼上的泪，将它的头颅安放在一边，他对着本元天尊一字一句：“我不会让你再继续把人变成这样的。”
本元天尊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那你要怎么做呢？”
电流声响起，金光霹雳而至，星晔绽开锋花，长鞭如同游龙一样席卷而来。
本元天尊大幅度地跳动着躲开了长鞭的大部分攻击，最后一下他以袖子来挡，刺啦一声，那广袖呈现出一片焦黑。
本元天尊仰头看着上空的人影道：“呀，你好像比他还强呢。为什么不入半神境呢？我们可以一起重塑这个世界。”
岳羌华似笑非笑：“你还挺大方。”
双方没有花哨的攻势，招招之间不容喘息，两人之间的每一次对撞都激起排山倒海的威势，寻常人一旦临近就会被四面八方的余威绞杀，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星晔逼得越来越紧，本元天尊穿过重重封锁，得一处空地落脚。岳羌华五指攥拳，飞身而来，奔轶绝尘。金色的光芒自他拳中汇集，宛若将雷霆万钧攥在手中。
本元天尊双袖扬起，与岳羌华的一拳相接。霎时间，巨大的冲击力将二人各自逼退。本元神尊借势飘然荡远，可此时他却发现岳羌华竟扬起了一丝笑意。
不对劲。
与岳羌华拉开距离后，本元神尊才发现，虽然岳羌华一直手持神武，他好像一直未见这神武的全貌。
电流声再次响起，早已布下陷阱的星晔铺天盖地降下，锋花飞转，将他包裹。
本元天尊展臂一挥，破开牢笼，可就在这时，那锋花变成极为尖利的长锥，狠狠将他穿透，钉死在此处。
还未等本元天尊反应过来，眼前白光一现，裴瑾疏已近身前。
“唔……”本元天尊低头，看着天骄没入他的腹部。
真是把好剑啊，那诡鞭造成的疼痛尚且可以忽略，可这剑是实打实地让他有吸了一口冷气的痛感。
裴瑾疏......
他是什么时候杀过来的？
他倒是不讨厌这小子，就是这小子若是喜欢自己就好了……
若是喜欢自己……
本元仙尊微微一颤，记忆中忽然浮现起裴瑾疏的笑颜，那笑容十分温柔。
一瞬间，他勾起了嘴角。
自己的记忆中，竟还有这了不得的东西呢。
本元天尊抬头，两人离得极近，四目相对，裴瑾疏睁大了眼睛。
在那一刻，他从本元天尊脸上看见了九方宸的神情。
“瑾疏啊，何必对我如此，他是构成我的一部分，他就是我，我即是他。你来爱我，对我好，不是一样吗？”本元天尊双手覆上裴瑾疏握剑的手，轻声呢喃道：“他和你的过往，我都记得，我也会向他一样爱你，怎么样？不对，我会比他对你更好，毕竟我是不会轻易死去的。”
“你岂敢……”隐忍已久的情绪终于难以遏制，咆哮着冲撞着他的每一寸身体，焚烧着他的心肠，那道不可触碰的底线决堤倾塌，剧烈地怒意令裴瑾疏双目血红，他恍若地狱修罗，声音冷极，“和他相提并论。”
灵力聚集于天骄剑刃，罡风汇聚，如同无数微小尖锐高速旋转的齿轮，裴氏剑法第六势·流转。裴瑾疏双手持剑，拔身抬臂，天骄劈骨割肉，溅起血浪，将本元天尊割裂成两半。
既未成真神，就终究还是血肉之躯。
那一剑之下，让无数人看见了希望，同时也让神钦殿的人终于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显然那一剑虽然造成了伤害，可并未能杀了本元天尊。
两半身体之间血肉连线，狠狠一拉，将他的身体重新连接在一起。身体恢复后的本元天尊震开星烁的桎梏，脚一点地，飘然远去，落于摇摇欲坠的高阁之上，神钦殿的审判者紧接着来到他周边。
“他恢复了！”
“还是没有用啊。”
片刻的期望被扑灭，人们有些失望。
楚昀道：“有用。他有意和裴瑾疏拉开了距离，神钦殿的人也合围了过来。这世上最了解那泥人的除了他自己就是神钦殿的人，这番举动说明他们已经心有忌惮。”
楚昀看向远处的裴瑾疏和岳羌华，这一战哪怕惨胜，或许也有胜的希望。
“瑾疏。”岳羌华在裴瑾疏身边落下，“你的神武乃杀伐之器，能对那泥娃娃造成伤害。过会儿我来拦住神钦殿的人，泥娃娃就交给你了。”
“你一个人？”
刚刚岳羌华和裴瑾疏已经将战场分离开来，将本元神尊与百姓拉开了距离。另一边的人都在等他俩的指示，可若是从那边要一个帮手，那边的黎民百姓就少一个救命的人。
岳羌华轻轻拍了拍裴瑾疏的后背，“别说的你任务比我轻松许多似的好吗，明明你那边更值得担心吧，我会尽快把这些杂碎收拾了去帮你，我来之前你要撑撑住啊。”
这话说的有些哄人地意味，裴瑾疏看着这位前辈，忽然觉得感觉奇妙。
岳羌华回来之前他作为天下第一，所有的一切自然是责无旁贷，身先士卒，不管他愁不愁，怕不怕，有没有底，都得毫无破绽地冲在第一线。
其他人的信赖和感激能给他动力，但除了裴瑾晞和九方宸，此生再未有人让他倚靠过。
岳羌华比他年长，经验实力都不在他之下，此时竟让他感到安心和支撑。
他看着岳羌华，一直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道了一声“小心。”
岳羌华同样笑着一点头，继而不再犹豫，朝着那高阁处冲了过去。
果然，有六个审判者朝他冲了过来。
岳羌华心中冷笑，真是被小看了啊，才来了六个。
泥娃娃，看好了，你的心腹，我先杀一个助助兴。
断了一臂的络迦周边银光一现，耳畔忽然响起低沉的声音：“你还记得这只胳膊是怎么没的吗？”
无涯林海中的记忆涌上络迦脑海，那时的岳羌华又聋又哑又瞎，就是那样一个人，徒手拧下他的一只胳膊。
如今那只断他臂膀的手正扣在他的头上，寒意自脊髓流窜而上，濒死前极致的恐惧让络迦的大脑一片空茫，他喃喃道：“我为殉正道，我为殉正道，我…..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由颤抖至惊恐咆哮，接着戛然而止。无头的身体在空中抽搐了两下，轰然坠落，砸在地上，尘埃弥漫。
岳羌华抛掉手上那颗睁大眼睛的脑袋，扯出一抹森然的笑意，“下一个谁？”
神钦殿众人皆惊，就在眨眼功夫，他竟然就杀了一个审判！
本元天尊对身边留下的四人道：“你们都去吧，我来应对瑾疏。”
他对裴瑾疏的称呼亲切，让审判者们不禁皱眉。
暮池面色凝重，拱手道：“神尊，我等愿为神尊肝脑涂地，但现在千秋大业已近在咫尺，万望神尊三思行事。”
本元天尊听了这话，竟像是听了什么愚蠢的论调难以自己地笑了起来，他边笑边摆摆手，示意四人改干嘛干嘛去。
不过是让了那小孩子一招，就让他们这么担心，人类啊，果然会为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心惊肉跳杞人忧天，他们亲手创造了自己，却对自己的创造物无法琢磨把控，任由主动权丧事，事态脱离控制。
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呢？
算了，这些事以后再思考吧，反正他的时间多得很。眼下重要的是眼前的裴瑾疏，他真的很想要啊，尤其是得到了九方宸的记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