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办法,只能让着他哄着他,两人之间的每次争吵,不出半个时辰司寇澜舒总要去哄人,唯恐拖延一分又把人气病了。
司寇澜舒严于律己同时严以待人,只讲道理不讲情面,很少有多余的情绪,生而为人的那点耐心和宽容几乎全给了贺兰霁月。
贺兰霁月第一次见司寇澜舒只觉得她长得好看,穿的也和万剑山庄的弟子不一样,一身烈焰红裙,美丽极了,可越到后来,他对司寇澜舒的欣赏便不止外貌了。
于是六岁的贺兰霁月对十六岁的司寇澜舒说:“我要娶你为妻!”
十六岁的司寇澜舒心力交竭:“再说吧。”
这一“再说”就再说了十年。
贺兰霁月生性开朗爱玩,但并不怕苦累,尤其在决定要娶司寇澜舒之后,练功更是认真刻苦,希望能早日得以与司寇澜舒并肩。
他本就精神力非常人能匹敌,身体渐好后加上万剑山庄的绝学剑法更是出类拔萃。
司寇澜舒在他十四岁时与其过招就不在手下留情,心里也不由叹服其天赋,假以时日天英榜上必定有其一席之地。
贺兰霁月依旧黏她,黏到整个万剑山庄都知道只有贺兰霁月敢惹大师姐。而她对贺兰霁月的包容并没有因为他身体变好而减少,已经成了刻入骨髓的习惯。
每个碰上饭堂有贺兰霁月喜欢的菜的日子,一众排队的青袍中就会有一个红衣身影。
新入门的弟子奇怪:“大师姐怎么也在排队,她不是都有自己厨房了吗?”
老弟子见怪不怪:“今天饭堂有贺兰喜欢吃的菜,师姐排队来了。”
别说饭堂了,她自己的厨房几乎都成了贺兰霁月的私厨,厨子还是她本人。
年纪尚轻的时候,司寇澜舒脑子里也会想些有的没的,比如要是她能长命百岁,那不就得照顾贺兰霁月到九十岁,要是两人都进了仙道……天呐,这辈子有的过了。
但事情并非如此,等贺兰霁月到了十六岁时,贺兰家来要人了。
贺兰霁月激烈地反抗着,从他六岁时所有的愤怒,不满,委屈,都会由司寇澜舒出面解决,然而这一次,司寇澜舒无能为力。
她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贺兰霁月和贺兰家的长老们据理力争。
贺兰闻雪已经被留在了京城,贺兰霁月是贺兰家唯一的继承人,纵使他吼到声嘶力竭,也改变不了必须回到贺兰家的事实。
到最后贺兰霁月妥协了,但他又一次向司寇澜舒提出了求亲。
司寇澜舒又一次拒绝了。
贺兰霁月气得眼都红了,众目睽睽之下大喊:“你骗我!”
司寇澜舒冷静地看着他:“我骗你什么了?我有答应过你吗?”
她就那么看着,那双琉璃眸子一点点失去了光泽,暗淡了下来。
贺兰霁月走的那天正直隆冬,可暖阳高照,天气和煦,人们都道那是个暖冬,但司寇澜舒觉得那个冬天挺不好过的。
初时贺兰霁月三天两头跑回万剑山庄,要么被贺兰家请回去,要么她亲自送回去。
后来,贺兰家主去世,他承袭家主之位,事情繁忙了起来,便也来的少了。
再后来,司寇澜舒成为了万剑山庄的庄主,他们每年只能见两次面,一次在司寇澜舒的生辰,一次在贺兰霁月的生辰。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司寇澜舒开始正八经过生日。
一直到了她三十岁,碰见了自己的丈夫。
是个普通人,一双猫一样的眼,性格开朗爱笑,对她十分包容体谅,只是身体不好。
从十六岁起从未缺席过她的人生大事的贺兰霁月,却没有在她的大婚之日出现。
再次见面,是她丈夫的丧礼。
礼堂上,贺兰霁月上了三柱香火,转身问司寇澜舒:“你现在可以嫁给我了吗?”
司寇澜舒沉默了许久,声音沙哑道:“我丈夫尸骨未寒,你不该在这里说这种话。”
贺兰霁月一如既往地毫不退让,“我已经说了,你要骂我还是打我?”
司寇澜舒有些疲惫地合上眼睛:“我不会骂你,也不会打你,但是你若是想我能好过点,就不要再说了。”
黑暗中,她感受到那人离去时带起的气流,再睁开眼,眼前已经空空荡荡,唯余案台上烛火摇曳。
“忧乐。”她叫来最亲信的弟子:“现已夜深,你在暗处护送贺兰家主出庄,要看到贺兰家的人接应上他。”
一直候在一旁的的李忧乐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乖巧应了声:“是。”
春去秋来,在五谷丰登的季节,她的两个孩子来到了人世。
她生产那天贺兰霁月来了,等两个孩子平安降世,他留下了一对长命锁便离开了,甚至没有见她一面。
可在两个孩子满月宴上,贺兰霁月不知道怎么把自己劝明白了,重振旗鼓卷土重来。
他喝的满脸通红,站在满座宾客中对她大喊:“我必定要娶你,你俩孩子到最后肯定得叫我一声爹!”
江湖传言那天司寇庄主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喝退了两个想把贺兰霁月架出去的仙尊。
司寇澜舒深吸一口气:“今天我过生日,不说这个行吗?”
贺兰霁月:“要么你过生日,要么今天过节,要么今天日子特殊,总归都是不能说这些的日子!”
司寇澜舒:“你知道就好。”
贺兰霁月摔门而去,留下司寇澜舒太阳穴直跳。
虽说两人闹了点不愉快,但总归贺兰霁月是来庆贺自己生辰的,可晚宴上贺兰霁月也没有出现。
她问了一嘴,庄中仙尊弟子竟没人注意到贺兰霁月去哪儿了。
居然连客人去哪儿了都不知道,司寇澜舒脸色沉了下来。
见状李忧乐便要去找人,被司寇澜舒拦住,“人都等在那里,先开宴吧。”
除了出任务未能归来的弟子长老们,万剑山庄三千余人,上到宗门三代长老,下到洒扫小童,齐聚万象楼为她庆生。
司寇澜舒不爱缛节,简单说了几句谢词便举杯开宴。
那酒杯在她唇边一点,便被她放下了,她没法把贺兰霁月扔在一边庆祝自己的生辰,于是包了一盘龙须酥离席去寻贺兰霁月。
先把人哄回来吧。
一如既往,还是她先低头。
“阿月,出来吃饭了。”司寇澜舒敲着贺兰霁月的寝房大门。
屋内迟迟没有回音。
“你不是喜欢龙须酥吗?我特意从舒州请来的点心师傅,你看一眼,多漂亮。”司寇澜舒耐心道。
还是没有回应。
叹了口气,司寇澜舒伸手轻推了下门,“非要在我过生日这么生气吗?”
没想到那门竟“吱呀”一声被她推开了,可房间内却空无一人。
司寇澜舒有些奇怪,不应该啊,人向来都是等在自己能找到的地方的……或许是已经去了万象楼了。
这么想着,司寇澜舒折返了回去。
她永远也想不到,再次回到万象楼,竟会面临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