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关上，南王遥望远方影影绰绰的叶城城邑。

根据方城守卫报告，天子仪驾已在他之前入了叶城。于是南王在抵达方城的同一日便向洛朝天子递交了国书，邀约对方五日后相见。

地点在方城关。

如今已是第三日，国书仍未得到回复。

南王并不心急。见过代郑之后，他便以世子急病为借口返回南阳城又消磨了几日，直至收到橘携着须弋鹿快马加鞭返回乾溪城，路途中的数个驿站传来的消息，才又放心前往方城。

没有后顾之忧，并且提前与南阳守军做过安排的他，纵是洛栾当真要在此掀起战事，又有何惧？

况且比起这南疆，恐怕还是北境更值得洛栾头痛些。

“王上，叶城来信。”近卫递来帛书，南王将其展开，果不其然出自洛栾之手，其书体行云流水，一眼便能辨识得出。

他们洛朝的这位陛下啊，文辞书画皆堪称世间一绝，却实在不够聪明。不该心狠时辣手无情，该决断时却又犹豫不定，终究不过做个守成之君。

——这句话是南国的先王在世时所说。

须艽没有当真与洛栾交过手，甚至未曾见过面，他自然不知父亲为何作出如此判断。

但这文书确实写得瑰丽，说辞和利益也足以打动他——“方城为君地，叶城则不然；天子治下，乃天下之地，天下人当聚于此”——既然如此承认，那便不能反悔了。

往后断不会再有类似前日，代郑与他那一队人马轻易跨越方城关之事！

南王令人将这国书装裱一番放入锦盒，准备携带至叶城，教众人都看上一看，好名正言顺地确定方城关的归属。至于国书中约定的相会日期却是再五日之后，他思考片刻，决定便依了天子又如何。

只是须艽没有料到，他终究还是在这无关紧要的日期上，被洛栾摆了一道。

那一日南王仪仗依约驾临叶城之外，天子亲迎，风光无限。只是洛朝当今的统治者既在城门站立等待，他一介藩王纵使心有野望，但还未到撕破脸的时候，自然也是下了车。

“陛下身子不适，怎好劳烦您亲来迎接？自当寡人主动上门拜会才是。”只是虽说不至决裂，他口不称臣，心思仍是昭然若揭。

南王一步步走至天子近前，此时无人试图制止他；然而当他笑意盈盈地扶起皇帝的手臂，一副乖巧晚辈的作态时，皇帝身侧的侍卫想要阻挡他的动作已是迟了，被他身形巧妙地一一避了开去。

眼前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正值人生命中灿烂的年华，本应最是天真热烈的时候。但在洛栾看来，南王其人却更像一条阴冷的蛇，连隔着轻薄衣料触碰他的掌心，都让他在这盛夏中觉察到凉意。

洛栾唇边微微流露笑意，光看面相他实是一名慈祥的长者，甚至身具文人气质，并不像一名生杀予夺的帝王。但能在危机四伏中维持住洛朝的平衡，甚至抓住时机通过削弱代氏加强己身力量——

不论先代南王的评价是否中肯，至少他并不是能被轻慢的对象。

他并没有动作自己被南王不经意间梏住的手臂，而只是噙着笑看了一眼日头，随即对南王笑道：“无妨，朕坐镇洛京多年，此次难得外出巡游，怎能不多走走看看这洛氏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