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锋芒毕露
“葛迷津当真这么说?”
“是。”李显扬皱了皱眉头,“他说他也不知那姓羌的是怎么认出他的,许是在鬼市时就被其记住了声音,这人的耳朵也确实出奇得好,近日对那鬼市的追查正严,其徒众四散逃匿,他不敢叫这人当众说出自己的来历贸然给咱家惹上麻烦——”
“恐怕他是觉得你也不会倾力保他吧。”
“外公!”
这坐在李显扬对面的矍铄老者也自然就是他和赵珟的外公——北将军康横,康老爷子。
李显扬自然也不敢当真对他这位外公无礼,只是着实也似有些憋闷。
康老爷子却平和道:“待过鬼市的被去过鬼市的认出来也不奇怪,这次的确是你考虑不周了。”
其语气并不苛责,却多少有些评价的意思在那儿,李显扬听得更加气闷,却也只能咬紧了牙根继续憋着。
康老爷子瞧出他的不满,叹了口气:“好了,你这练气的功夫还是比不上你姐姐。”
李显扬到底也是不服气得狠了,忍不住道:“姐她……她的脾气明明也不好啊!”
老人家就也笑了:“若不是你姐姐提前发现你这点儿安排,只怕你这一整晚都要被人牵着鼻子走,你小子怎么还跟你姐姐置气呢?”
李显扬张了张嘴——又张了张,还是忍不住嘀咕:“可她为了骂那江慕颜当着那么多人指桑骂槐地数落我,连她亲弟弟的脸面都不顾了……!”
“她若是太顾忌你,只怕别人也该要顾忌你了。”康老爷子却像是不在意,“不过是在你们年轻人的小打小闹里失了些面子,又哪需要放在心上?”
李显扬稍稍噎了一会儿也知道反驳不了,就只有偏头悄悄撇了撇嘴。
老爷子瞧见他动作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而道:“好了,至少叫你知道你不好惹的可不止那独孤家的小子了,于你而言也未尝不算个收获。”
李显扬知道他的意思自然是还有那一个姓羌的,却难免又不服气了:“不过是恰巧知道些秘密可以威胁人罢了!就像姐说的,他那种人不过是小人得志!又算什么本事?”
康老爷子却徐然道:“可你当时见他众目睽睽竟真让人阵前倒戈成了,也当真被吓了一跳吧?”
李显扬被他瞧破了心思也不免心虚,只能勉强犟道:“可、可那也不算什么真本事啊……不过、不过是会唬人罢了!”
“那你又有没有想过——在见到你派出葛迷津前他就答应了要和你比,那又是哪儿来的底气?”
“这——”李显扬挣扎着想不出什么可能,也就只能沉默了。
康老爷子摇了摇头,却也不甚在意。
然而他不似在意得久了,李显扬却还是耐不住问了出来:“外公……是觉得他不错吗?”
康老爷子不似夸赞也不似看轻,只是温和道:“年纪轻轻有这样的胆识,也算是不错了。”
李显扬闻言却不免皱紧了眉,“胆识”这个词可不常被他外公用来夸奖年轻人,他外公常说年轻人的狂多少还是轻浮了些,还没定型,难□□于表面,就也难免有些浮躁了,有胆无识,不算真勇。
在他几个表兄弟姐妹间,他也只听他外公真拿这词夸过他大哥,只勉强算是半拿这词夸过他表姐赵珟,如今却听他外公这么夸一个面都没怎么见过的外人,就也难免觉得他外公这次夸“别人家的孩子”也未免夸得忒偏颇了——
不过后来李显扬思及今日也才明白,他外公看的当然不可能只是这一天发生的事,更不可能是今天才从他嘴里听说这么个人的。
他外公对这人,是“看”了,也早就想“看”。自有审核,自有思量。
是以觉得:“不过这人锋芒毕露,到底是急功近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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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扬出来时英俊的眉眼犹且发沉,嘴角还微微向下撇着,看来不怎么痛快。
外面侯着的黑衣人上前一步,躬身赶快道:“少爷。”
李显扬向下睨了睨他。
那黑衣人也恰巧偷偷抬眼——自是被李显扬抓了个正着——不免心虚,却到底又还年轻,就也忍不住道:“少爷打算怎么处置那吃里扒外的?要不要属下——”
李显扬却终究是冷笑了一声:“……储盟。你就这么看不得别人爬到你头上啊?这葛迷津可还没爬到你头上呢!你就这么急着排除异己了?!”
“属、属下不敢!”那黑衣人赶忙躬得更低,瑟瑟着勉强答道,“属、属下也是担心那葛迷津心术不正,毕竟其人来历不明,若是心怀鬼胎,只怕要对少爷您不利呀——”
李显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对他我自有考虑,倒是你!少跟我来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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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除夕前夜的宴席散会后,恒阳老人因为开怀饮酒,难得喝多了些,皇后张氏便邀请她这位外公留宿在了宫内洗蓝殿,一同被留下照顾的还有恒阳老人的两名弟子。
此时夜已深,九曲回廊隔住了冬风的呜咽,室内静得只能听见钟漏滴水和偶尔两声老雕的低嗥。
江扬听了一会儿就说:“阿霄,你身体不好先去睡吧?这里有我就成了。”
羌霄抿了口茶水,淡淡道:“我还不想睡,你先去歇着吧,后半夜我再叫你。”
“可是——”江扬自然是不想同意。他和阿霄之间阿霄体弱,素来是他仗着武功也不爱叫阿霄干些操劳的,怎地还能他一个人去睡倒叫阿霄搁这儿耗着?
羌霄却是一哂,轻笑间就带了点浅淡的讥诮:“就算我不看重别人怎么看我,这在人家的宫中被打着尽孝的名号留下,我也总归不好太事不关己吧?你就当是替我省些麻烦,也让我做做样子如何。”
江扬一愣,知道他说的确是事实,只是这话这么一说倒显得凉薄,倒好像他真就是个假装孝顺的虚伪小人——可刨除情感以外,实际说来,旁人留他,也必然是要看看他这个徒弟当得“够不够格”。何况他江扬也早就习惯羌霄如此言辞无惮了。
他当然知道阿霄和他们这位师父之间的确有些莫名的生分,往来答对交谈也大多仅止于客套,合礼归合礼,却到底还是让他觉得出……是隔了戒备防范的,而至于真心,就也着实没这谨慎来得走心了。
只是他虽清楚这些,虽是阿霄也着实不似不想他清楚,他却多少还是有些不切实际地希望这二人之间能够更亲厚些。毕竟别人家的师徒虽也不少有名无实却也不似他们这般“相敬如宾”,倒叫他一个人夹在中间难免尴尬。
江扬也就只有默默叹了口气,到底也是不消羌霄多说就依了对方:“好吧,那你……累了叫我?”
羌霄嗯了一声只平淡道:“我四更半叫你。”
江扬一乐:“这么个鸡鸣狗盗的时候啊?”
“……”羌霄一噎,也不由白他一眼,气笑了,“你是想偷鸡还是想摸狗啊?我还没说你先前那什么‘招猫逗狗’的?伍先生平日就是这么教你文辞的?也亏得是别人来不及拿你话里的疏漏,你倒是说说被他招的你是‘猫’还是我是‘狗’?该考虑的时候说话净不走心,不该考虑的时候倒总联想些有的没的——”
“诶诶诶诶——停、停、停、停!我就也神思发散一下嘛!不用这么秋后算账吧阿霄?”江扬连忙讪笑着摆了摆手,“诶”出了个九曲十八弯的调子连忙话锋一转飞也似地逃出去了,“那我先出去偷会儿懒喽?阿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