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倒让她又不觉想起了昔日的太子侧妃之于容承。
其实太子侧妃赵珟也当真是个朱砂点画般赏心悦目的红莲美人。
只可惜再多惊艳毕竟也只能俘获一时的感官,她的脾气太直太冲,又生得太过骄傲从不肯委屈自己低头,就算容承脾气再好,也终究只是自持身份的宽和,与她因着江慕颜磋磨得久了,就算面上仍守着家国礼法的恩义,会给她于公于私的两份薄面,这其下的罅隙也早就裂成了不可逾越的深渊裂谷——
到底是……可惜。
他们之间毕竟还有个皇长孙容煜,还有这么小的孩子夹在这一双父母当中。
太子妃南宫晴素来是个怜花惜花之人,虽偶尔也不是不会被赵珟气到,却也难免会觉得可惜。
只是这羌霄与赵珟其实还有些不同,其实这人已经平和得很像是温柔了,只是他那样的身份、那样的样子——难免叫人对他一丝一毫的表情都要细细考究琢磨。
其实他生得孱弱,尤其是在灯光偏冷时,一袭月白也浅淡得像是能叫寒风吹散形魄的孤魂。只是他的眉眼倦怠归倦怠,却哪怕此刻,也仍像是被些强撑的自持冷冷压着,不肯泄露出什么无助的内里,就也孱弱得叫人觉得还是不够——
这孤魂也到底是不止有森然游离的鬼气,竟还有些……竟像是万顷寒林里肃杀着的清冽端严。
似鬼非仙,却又多少让人怀疑是堕了鬼道的仙。
而他的骄傲也不一样,不是让人不适,而是让人……甚至想要碾碎。太自傲了。
其实无关他已经表现得够不够恭敬,他容家也素来很有容人之量,而是他生得那副样子……很难形容,但莫名就叫人不想容他,若不能恭敬得就连眉眼都低顺到软媚,就总还难免……就好像他自下而上倒俯视向神明时就容易让人觉出几分寝食难安。
很难不让人想打碎他那副孤高自恃,证明他也不过如此。他生就是那副让人想要碾碎的样子,可若当真被碾得伏低做小,却又会难免叫人可惜。毕竟他也的确好看。
南宫晴不由地想,他也当真就是个生来就惹人的美人,既惹人欲念,又惹人厌憎,这样的美人活到现在竟也还似过得不错,看来没伤没毁,也还没失了那股子无论如何也要端着的傲气,倒叫南宫晴也不自抑替他松了口气。
她到底是心软,见不得人受苦,也见不得值当的东西枉受摧折,认同不了有些值当的东西生来就会让有些人想要卒瓦了这种扭曲的道理。只她坐在那个高度,到底是生来就注定要清醒一些,尚且无事,就已难免清醒得看透了太多。
只可惜看到的多了,就也难免叫乱花所迷,她纵使心善,也难免陷入思维的误区——
其实旁人想不起责罚他羌霄轻狂不过是因为,他本已是北楚的叛臣。
他连那虎狼一样雄踞眈眈的北楚都叛了,难道还不敢狂吗?
这样的佞臣贼子又哪该会惧怕训诫轻狂的惩治——难道他还能怕死不成?除非想惩治他的也不单是要他死,而是要他受尽苦楚、斯文扫地、尊严尽丧——可容承是个端正太子自然不会那样做,张皇后素有慈和名也不会,于是之于这些人,也就自然连诘责都没有意义了。
南宫晴想拧了,不过是因为她与旁人看这羌霄的方式不同。她看羌霄,就如同她看赵珟、看江慕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