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了摊手倒也不太在意:“反正阿霄不在意我盗了他的专用,我也就不怕占他的便宜了!”
容承呆了呆,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也就只有无奈道:“你们之间的事我总是有些看不太明白……”
江扬就也好笑道:“你和太子妃她们的事我不也没看明白么?”
容承也就只能叹气。
江扬只是与他闲聊:“你怎么这么喜欢叹气?”
容承却也难得笑得愉快了一点:“因为舒服,因为我叹出一口浊气的时候总觉得能多少舒服一点。”
江扬挑了挑眉毛也觉得有些稀奇:“哦?那还真是有趣。”
容承就也只是低低地笑了,笑得久了又难免生出怅然:“其实南宫担心也是情有可原,她一过来我就想起为什么了……”
江扬虽是不解,却也不太意外容承到底还是自己说了出来。
容承就也苦笑地瞧了眼他,目光游开却是游得远了,他抬眼看了看头顶那片枯死却仍支棱出好远的树枝才慢慢地说:“其实……我生母就是在这棵树下自尽的。”
江扬一愣。
容承却是微笑:“骗你的。”
江扬就也舒了口气,吊儿郎当道:“我就说嘛!”
容承看着他,不觉动了动眼睛,像是有些不适,须臾,还是略显短促地又笑了笑:“但我生母……确实是在这桂园里自尽的……”
江扬也就真正地沉默了。
容承头低了下去,工整的玉冠束发明明只是乱了一点,却莫名也像是扫出了一点狼狈的阴影:“其实……我并不替她难过。她……求仁得仁,我该替她高兴才是,只是我偶尔……会有些想她……”
他目光飘忽,望着这满园的枯色,多少笑得也有些落寞:“其实这里也或许就是她上吊的地方,只是我也不记得她吊的是哪棵,那时我还小,上课路过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她……她很快被抱下来,她们给她盖了块布,我……我……”
他的声音到底还是有些抖得厉害,强迫着自己,也还是难免断了一断,才苦笑着道:“我那时……甚至怕得不敢掀开去看她最后一眼……我那几日只是哭……”
他笑着握紧了自己的膝盖,双手磋磨着像是强压下自己的双臂不要抱住自己,就也强迫自己在那里端端正正地僵硬着——僵坐在地上的石头上——反而怪异得不协调——但他自己显然没有意识到。
他像是被自己说出的话窘迫得狠了,却又忍不住说得更多,把自己无人可说的秘密再多倒一倒,于是说出的话也就夹了些矛盾,却也夹了更多的不适:“其实我那时挺小的,甚至还不太记得住事,我只是……只是不太能明白为什么之前还温温柔柔笑着哄我的人怎么就这样……疯了?”
他笑了笑,到底是被自己的唾液哽住,又像是被将落未落的泪哽住。
江扬最终也只能按住了容承的手背拍了拍。
他的皮肤干燥又高热,手很稳,像被炎炎夏日烘烤过头的岩石。
明明很轻,却又偏偏好像很有分量。
那分量压在容承颤抖的手上,好像帮他把紊乱的心绪也压稳了一些。
后者这才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失态了。”
江扬没说什么安慰他的话,反而朗然笑了:“人嘛,会笑就会哭,都很正常。反正我也听不太懂,你就算把我当面墙倾诉一下也没关系!”
容承就也只能失笑得无奈:“你这人……倒也真有意思。”
“是你这人心性好,不然早揍我了。”江扬耸了耸肩,也干脆拍拍屁股站起来,抻懒腰舒展了下背筋,就也提起一旁那早先被撂下的“铲子”,没什么正形道,“没事儿,你先哭吧!等我把酒给你挖出来你也正好拿来解渴。”
容承就也笑眯了一双眼,看着他提了根“铲子”不怎么费劲也不怎么“上心”地掘土,行动之间自有一股自在悠闲的味道,仿佛天生就没什么事能压在他心上,就也不由看得入了神。
“其实……我多少有些羡慕你。”
江扬背对着他耸了耸肩,倒像是没怎么意外:“是吗?那感情好。能得一国太子羡慕,我可多有面儿啊?”
容承就也被逗乐了:“其实真论出身的话,你这个皇后嫡子身份可比我正统得多,我也不过是仗着家中没有兄弟、母后视若己出,才成了个好似像模像样的太子……”
江扬赶忙夸张地“嘘”了几下,做作地连连摆手:“别别别!可不敢这么说!你这叫别人听了不就该嫉妒我了么?我这闲人当得好好的,你就别给我找事儿了!”
容承忍俊不禁,又忍不住打趣道:“你也能算是‘闲人’吗?我看这天下的质子里就属你最张扬了!”
他说“张扬”就也叫江扬想起总爱这么说自己的羌霄,就也不觉笑了:“那是你没见过阿霄当年当质子的时候,他狂起来可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听他三句话又绕回了羌霄,容承一愣,微微垂了垂眼,还是笑了笑:“你和羌公子……也当真是认识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