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扬古怪地瞧了眼地上炸毛似的李显扬,又看看瞪着一双大眼睛扮无辜的小姑娘,无奈道:“你们干嘛呢?”
小姑娘连忙站起来躲到了一旁的劲装女子身后,娇怯怯地像是害羞得不行,柔柔弱弱地甜声解释:“没、没什么呀,我就是吓唬、吓唬他好叫他能说实话嘛……”
她弱声弱气的样子看来倒真像乖巧又怕人极了,脸蛋虽白耳朵却似羞红得真情实感,倒也像是天生的可爱,却叫一旁的李显扬此刻瞪着她活像见了鬼
——江扬心里明镜儿似的瞧出了这点端倪,奈何对别人的玩闹他也委实没有深究的脾气,就也只挑眉意思意思地表达一下“是吗?”然后耐着性子走形式地问上一句:“所以你问出什么了吗?”
“人家……”小姑娘却瞪着眼睛蹙了秀眉,期期艾艾的小白兔似的完全躲到了劲装女子身后,“还没来得及嘛!”
劲装女子:“……”
江扬:“……”
劲装女子就也咬牙气道:“戏真多!”
江扬:“呃……”
这两个女孩儿再怎么闹也是她们女孩的“分歧”,他一个男人插嘴终归是不合适的,于是他略无奈也只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好在一旁的李显扬终于像是想起了自己存在此间的“意义”:“喂!我说独孤飞你他妈到底绑我干嘛?!”
“唔,”江扬挑眉也像是这才分了点注意给他,只见前者弯了下眉头意思性地笑笑,嘴上却答得懒散随意, “这还用说么?阿霄失踪你也有嫌疑,我把你抓来审讯一下岂不是合情合理。”
李显扬看他边说边像是随手提起桌上的茶壶倒水灌了两口,唇色发白,也或许真是渴了,却也难免叫李显扬越看越来气。
“‘合情合理’?”他愤愤喷了喷鼻息,“我看你这是知法犯法!你就不怕我外公知道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江扬顿了一下,正好将那最后一口冷茶含在嘴里,就也鼓着腮帮子漱口似的左右咕咚了几个来回,又不怎么讲究地干脆咽了下去,凉凉道:“哦。我不怕。”
任谁看到他这么副吊儿郎当的表现,也的确是找不出丝毫害怕的。
李显扬瞪圆了眼,只能惊怒道:“你、你怎么敢……你、你不是质子吗!你怎么敢这么胡闹!”
“你还知道我是别国的质子啊?”江扬却是摇头失笑,倒这才像有点无语了,“可你李大少平日里找我麻烦的时候怎么好像总记不住这茬呢?怎么?就许你李显扬‘周’官放火,不许我江扬点灯啊?”
“这不一样!”李显扬自然听得气急败坏,张口欲道,“你绑架皇亲——”
“皇亲?巧了我也是啊!”江扬却挑眉戏谑地打断他,前者瞧了瞧他,倒是乐了,“不过你说我绑架你这事儿谁知道啊?李显扬,死人可是告不了状的。”
他眼色一冷下来,就立即现出了几分利刃似的冷酷,饶是李显扬平日和他不对付惯了,此刻也不禁汗毛一凛,被他这几分陌生骇得有点怀疑他这鬼话不假。
——虽然这话就该是假的!
——江扬也没道理还没确定羌霄的失踪和他有关就执意弄死他才对,毕竟他可是康老将军的外孙,在这大周敢直接得罪他的人就不可能多!
可李显扬看着他那双刀锋似的长招子里漆黑的冷光,却又难免觉得对方此刻看着自己的确就像在看一个碍事的死人。
倒是那莫名总爱装小白兔的姑娘突然眼尖道:“哎?表少爷,您是不是受伤了?”
这话突兀得连一旁的劲装女子都愣了一下,然后不觉随着她的话好奇地打量起江扬的神色。倒是江扬本人眯了眯眼,闻声瞧了眼她,就也干脆给了那劲装女子一个眼神,后者意会,皱眉瞥了眼李显扬,于是长剑一甩,就也干脆一剑鞘将人打晕去会了周公。
可怜李显扬这脖子还落着枕,就要再落一次。
江扬又喝了杯水,苍白的薄唇在水光的熨帖下却没什么好转——不过他本人显然并没注意,这人想了想,再开口时终归是少了几分敷衍出的漫不经心,就也平白直接道:“我是逃上来的。”
话说回昨日,江扬和李显扬一起遇到那中年妇人,那人算是羌霄失踪后江扬难得遇到的线索。其人“恰巧”认出了那长命锁上的符号是什么“三圣箴言”——好歹是给江扬指了个方向。
不过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巧合?真要光等巧合到来也没多少人能耗得起。之所以终于出了这么点线索,也不过是因为那卖长命锁的摊子摆得终于够久——
那摊子,是江扬叫人摆的。
长命锁,也是江扬叫人仿的。
——既没有天意,也没有巧合。不过是一点幸运——当然这或许也该算是天意,因为机关算尽也需天意垂怜,才可能真正事成。天若不帮,就算筹谋尽了十之八、九也总还差着那一二的变数,何况又是这样的大海捞针?
江扬终究是幸运的。
“那天我跟了那妇人一会儿。”
那人看来也就像个普通的平民百姓,家住在闹市里,环境不怎么好,小房子逼仄,院墙里几乎没有院子,就连家养的鸡都被上下排养在贴墙的笼子里,看来就吵吵嚷嚷没个消停。
这一家过得看来就贫寒,家里除了那妇人——叫李莲——就只有她家那口子。男人生得熊壮,胖,但看起来不虚。长得就似乎很有力气,只是给人的感觉天生懒筋,不怎么爱动弹,白天出去了,回来也是两手空空,也不知这一家究竟靠什么生活。
这妇人李莲也不出门,早上去了趟早市回来就窝在家里什么也不干了,屋子外的鸡被饿得咕咕叫得狠了,才看见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出来扔了几把吃食,就又回屋里去了。
直到她男人两手空空地回来,瞧见锅里比他手上还干净,才骂骂咧咧地和他婆娘吵起来,吵得街头巷尾都知道他婆娘又躺床上睡了一整天。
这下就连江扬也不由好奇这妇人是怎么做到的了。
及至夜半,春风的光景也快走净,那妇人才终于又出了门。春季的夜晚天儿还凉着,李莲抱臂打了个寒噤,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便裹紧了身上乌漆抹黑的斗篷,戴上张花式朴素的面具,又将身后的兜帽掀起盖住了头脸,遮得倒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