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丹王妃就充了隆昌帝掖庭,做了隆昌帝的妃子。未几就被册立为贵妃,自此多年风头凌于六宫,独宠无二。便是昔日的未婚夫遇上了也要见一见礼。
之后丹王妃身死而太子面无哀戚,悲痛欲绝的隆昌帝见了更觉太子不孝不义,便废了太子,另立如今的永和帝为储君。
虽说容承的父皇也算是得益于丹王妃才有今日的地位,但朝中经历过隆昌年间的元老重臣,却大多是不喜这依附贵妃裙带而备享尊荣的国舅府的。
不过由于太上皇仍旧宠信唐家,虽然其人常年于龙隐寺静修,不问政事,可积威犹甚。于是表面看来,朝中以康老将军和南宫丞相为首的两派两朝将相,对这唐姓的国舅府也只是疏远。
南宫老丞相是容承的启蒙老师,而其人和康老将军也分别是容承的两位岳祖。现任皇后所出身的张氏累世清流,子侄多拜官于翰林,唯有一两旁支传承向御医院。至于江慕颜背后的慕容家,则是永和帝登基后才被提拔起来的新贵,与那唐国舅就更是没什么关系了。
可容承看了看江扬,迟疑了须臾,却也不打算隐瞒:“我一直不是很在乎生母的出身。我的生母贤妃……曾是某家的奴生子,因怀了我记入玉牒就受赏赐回了本家原姓白。后来我问到她父母早亡,我也没有舅父姨母,便也没再对她那所谓的旧主深究。却不知她当年从主家姓应是唤……唤唐思贤的。她是唐家二姑娘也就是我父皇宫中柳妃的陪嫁婢女。”
江扬愣了愣,才道:“所以你是查你生母才查到这儿的?”
容承点了点头:“我母后一向不许别人在我面前议论她,许是怕我想起她当年身死的事,是以等我暗中查到她是作为婢女随人入宫才辗转承宠便也就算了。却没想到会是唐家……
这次……倒是因为瑞文王提及才……”
容承不由皱紧了眉头,也不知是怀疑还是茫然居多,不过此刻那点微末的情绪也都像被一层阴沉的纱罩得彻底,他像是也没心力再去考虑什么更复杂的算计了,因为他太累了——
不过其实也无妨,他一向活在一个被人删繁就简的境况里,没有什么生死之危,对于阴谋暗害其实也并没多少太直观血腥的体会,其本能自然是不怕这个的,或者该说那潜藏在他本能深处的意识是不见血的。这事若换做江扬和羌霄,大概倒是没法忍住不多想。
“其实应该也没有什么,你那堂哥诱导得太直接了,就算真有什么想法应该也害不到你的命,只是……于你也未必是件好事。有些事过去便过去了,若你承…若你没那么非要知道所谓的真相不可,或许就此住手对你才是件好事。”
容承不由诧异地看向他:“……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我还以为、以为你是那种凡事一定要追究清楚的人。”
江扬无奈失笑:“我自己倒的确宁愿知道一切再做选择,不过换到别人身上的话可能每个人适合的都不一样,有些时候太清醒了可能也就会太痛苦,有些人也可能承受不了那样的痛苦,这谁能知道呢?但总不该是我能替别人决定的。”
他耸了耸肩,话锋一转,便像是随意的散漫:“我也不过是给你提个醒,你若想放弃随时都可以放弃,色即是空嘛,这世上的事其实也没那么复杂,不过是孰重孰轻的选择,你自然随时都可以跳出别人给你限定的框架去选择。”
“那亡母之仇也是我能选择的吗!”容承一顿,像是也被自己难得脱口的尖锐惊到,愣了一愣也只有垂眼苦笑,“……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觉得好像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在骗我……”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那所谓的真相,独独他被蒙在鼓里。
江扬并没生气,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最终也只是道:“你的事我不清楚,也没什么资格指点你该怎么做。这世上有不得不做的事,有恩情道义,你如果觉得应当,那我其实也不该废话。只是作为朋友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你已经是一国太子了,如果有人想利用你对付什么人那你觉得那还能是哪些人?我只希望无论你要做什么决定,都不要让自己后悔。”
“可如果真是——”
容承急得几乎脱口而出,却被江扬拍拍肩膀压了下来,后者的动作不重,却莫名像将高大的山壁立到他眼前,一时间如叶障目,暂且挡住了眼前令他不安的焦躁。
江扬的手很稳,从背后贴着他就像能强硬屏蔽掉外界一切、对内却又极柔和的毯子,有点过分令人安定的平和:“我知道人的情绪是会影响决策的,可一时的情绪不能持续一世,不要让别人牵着你的情绪走,至于那之后你怎么选择,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只要你还记得你是中周的太子,那你们私人那些恩怨情仇也不是我或其他人真有权力干涉的。”
容承定定看着他,嘴角微微蠕动,过了一会儿才干涩地开口:“如果是……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江扬温和地笑笑,没有说话。
容承苦笑了一下,知道这本也不该是一个问题,这事于江扬没有站谁不站谁的道理,不缀言这点已经是顾虑他的感受了。于是他最终也只垂下头去:“……我只觉得好像突然就山雨欲来了,就像有什么风暴裹住了我,把我当做风眼,等我踏出去一步……就恐怕再回不了头了……
可……
又为什么偏偏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