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再掰扯下去,也就可以被掰扯成“和皇帝皇后争辩一个王爷的用度合不合规”——而不是你怎么准备这么大辆车?倒好像早知道要在路上接几个人呢?
江扬笑吟吟地瞧着他,就也笑出几分故作做作的意味深长。
这瑞文王明明心思敏捷得很,他说一点对方就能立刻反应过来个中疏漏,可怎么那日宫中却偏偏做戏做得那般拙劣鲁莽,就差把“我有阴谋”几个字明着刻到脑门儿上了。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儿?
还是说他有的也不是“阴谋”,而是“意图”。他也不怕江扬或容承把这“意图”找出来,反倒像生怕他们查不出来,所以哪怕表演得如此拙劣也一定要他们注意到这其中的古怪?
“算了,既然瑞文王如此好意到担心我这么个还算有点拳脚功夫的粗人,那吃斋的事我就也却之也不恭了,那…就劳烦瑞文王破费了吧!”
瑞文王失笑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倒很客气地请人上车:“我有嘉宾,幸甚至哉,请,二位请车里坐吧。”
江扬回头看了眼容承,却没轻易应他:“我是去的,但太子殿下就——”
“我也去!”
容承焦急打断了他的暗示,江扬皱眉看了眼他,到底也只暗暗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碌碌车马辗转路过街巷之间偶尔露出的繁华葳蕤,等到草木更浓,也就渐渐出了城:“还是春色好,百花竟放,可惜总也难以长久,今年的春花已残,春也尽了——”
他一个人在那里伤春悲秋无人应答也着实叫旁人尴尬,他自己虽似不觉得,江扬想了想,还是张了嘴迟疑地安慰了安慰他:“今年花落明年还会再开,其实也算……是周而复始了吧?春有春的好,夏秋冬不也有夏秋冬的吗?何况夏秋冬不也有夏秋冬的花,其实王爷也不必太劳心感伤。”
“可是明年的花便不是今年的了,夏秋冬的也不是春花,其实就连明日也不是今日的……”瑞文王微微含笑垂睫,却似怅然难消遗憾,“你不觉得么?”
江扬挑了挑眉,倒似突然觉得这话里有趣:“王爷这话不像是自己就有了答案吗?既然明日的花都不是今日的花,那今日的花抓住了今日的盛放,明日如何于它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吧?”
瑞文王一笑,抬眼瞧他:“独孤皇子倒是很活在当下呀。”
江扬摇摇头倒也像是知道别太自大:“我只是觉得人没必要为不需要的伤感难过,就像那些花也不需要为没追求过的长久遗憾,若只想灿烂一时,那就只管灿烂便好,至于长久,则自有追长久的人可惜。这世上好的东西太多,一个人一生又能追求几件?尽力而为得到一两个小圆满不就已经足够好了么?”
“可这世上贪求的人很多,越是拥有的多的越反而贪求长久。”瑞文王笑眼瞧了瞧他,就也望向窗外不说话了。
容承终于忍不住道:“堂兄邀我过来到底有什么话想告诉我?”
瑞文王没有回答,只一昧望向窗外的景象。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噙着笑开口:“到了。”
马车被车夫停住,瑞文王便率先走了出去,容承紧跟在他后面,就见他离得尚远就向寺门外的一个青年和尚见了礼,不由奇道:“这位是……?”
那和尚合十做礼依次见过了三人却也没有说话。
倒是瑞文王也不嫌自己越俎代庖:“是个会容我喝酒的和尚。”
他笑了笑,就对二人道:“我请你们喝酒吧?放心,他不会告发给主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