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水天一线众香界

水中有巍峨殿宇拔地而起，一个姑娘在墙那头正贴着这透明的球体，打量着内墙消失露出的里面，被其中某个人眼尖瞧见一指，高叫着引来了旁人的目光，她就也像受了惊吓，腰身一拧飞速游走，倒甩出一条纤长漂亮的银白鱼尾。

“是、是鲛人……？”

玉枫林倒像是全场最惊讶的一个。

江扬自然也惊讶，只是惊讶得不够外显，他愣了愣倒是莫名其妙地笑了，竟也有心玩笑道：“都说南海有鲛人，你师从南海梧桐夫人，怎地这鲛人真有，你却反而没见过？”

玉枫林的神情中闪过一丝落寞，反倒从怔愣中回了神，一时倒像没心情继续惊讶了：“我……我不过是个普通弟子，哪有机会去南海参见夫人。”

江扬微微皱眉，倒有些懊恼刚才忘了这点。

其实他也不记得小时去南海时的见闻了，都说梧桐夫人不喜他人叨扰，而百媚教只是其几个弟子又创的分支门派，虽也往来于南海，更多时候却还是活跃于中原，其门下弟子虽多，却也大多都只被教养在几个得力弟子手下。就像燕知雀与玉枫林虽勉强也有师姐妹的名头，却只有燕知雀是梧桐夫人的亲传，前者也实际算得上是后者的授业恩师。

他与舅公虽是梧桐夫人的表亲，除却幼时却也很少往南海走动，也因此他与姒无忌在质子府外初遇时也确实陌生得很。

而玉枫林虽是百媚教燕知雀这一支里得用的，于南海那边却也只能算是个外门弟子，对此自然也可能会有些介怀。

“你也不必难过，”江扬顿了顿，用心措了下辞，反而笑道“你武功很好，否则我也不会仰仗你陪我下来。假以时日你必是出类拔萃，想上南海定很容易。”

他本可说你若想去等我有机会可以带你过去；也可以说姒无忌其实是个好说话的，这点小事也定然会答应你；还可以说雀姨嘴硬心软，你若直说你想去南海，她也定会设法让你去岛上看看——

但那都不会是玉枫林最想要的，这姑娘性子直白生性骄傲，而对骄傲的人他最了解。这姑娘想去南海不假，可这背后更重要的却是她对自己的肯定，如果因人成事，那就算去成了南海她也会心有不甘。

玉枫林倒不知他转眼间脑中已闪过这许多想法，只觉得听了他的话心底确也意外地亮堂了一点，等抬眼再瞧向那琉璃墙外就也又起了好奇打量的心了。

刚才那条银白的鲛人似乎还小，倏地一下没入水草就不见了，遍地的珊瑚就像遍地的珠宝，众人等得有些按捺不住，才终于等到方才暂歇的乐声又换了个曲子。其中几人等得心焦，憋得面皮都红了，才终于瞧见那水里出现了光。

仿佛被鼓乐击出，

一颗、

两颗，

直至万千的水母从高大的廊柱、精巧的殿宇间游出，像一团团梦幻的光，伴着点点星星似的荧光水藻，两相一碰就撞出一池池的星辉，仿佛无数点星沉溺在水，而天上星汉破碎。满池都是散落的星星，一片片星星仿佛被摇散成了星光的粉团，又像是一颗颗被烟云笼得雾蒙蒙的月亮。

那些水母踏着柔软的舞步，旋转着，散发着荧蓝或月白的光晕，有节奏地、一簇一簇地拥成一团又摇曳绽开，身后迤逦拖着长长的带子，像拖曳着薄纱的轻柔舞裙，曼舞在星星的碎片间，向水面、向天空游去。

像万千坠落水中的天上物又悠悠地向着天上飞返。

漫目的蓝，或深或浅，破开一片片光斑。

在烂漫的光影里，幽蓝的水下倒像是长安灯火繁丽的夜色。“夜空”之中，从高高的阁楼和宫殿深处飞出霓裳羽织的仙女——云鬓花摇，面似芙蓉，身如剔雪，个个都是美人，银白的长发就像是掐出的银丝，飘摇在水里。掩藏在薄如蝉翼的纱衣下是条条纤长的鱼尾，若隐若现。

这些仙女盘桓出梦幻的舞，和着鼓乐，抱阮琴，持宝伞，手握琉璃漆金宝剑，臂上长纱缠绕游弋似赤色长蛇，绞以金丝，嵌以明珠萤粉，以致敛于无尽蓝光之中犹且不嫌黯淡，鲜红如正，随着众□□柔飞向“天”最高处。

在“天”最高处，向一片深浅交织的秾丽的蓝中投下一片圆润天光——像近到惊人以致硕大无朋的月亮——的，是一片薄薄的水面。

那些鲛人仙女探向“天禁”的手也探向了水面上，霎时，从那圆润的天光里飞掠过被惊起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