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话有些生涩，咬字有些过重，听来让人不怎么舒服，一句疑问也被他问得生硬刻板，倒真不像他有什么不确定似的。

云团攀着他的臂膀对着他呜呜地叫了几声，他竟也像听懂了，看向江扬的目光就也审视般停留了半晌，但碍于他没有眼睑，所以目光中的意思对于人来说并不太好理解，那理应是审视的目光只像是片刻的凝滞，像古怪的停顿，但他下身的鱼尾倒的确是放缓了挣扎。

他看着江扬，江扬就也看着他，那目光着实因非人而古怪，但江扬却像没被他盯得不舒服，反而平和得很，只手下制服黑鲛的力道仍是不伤人的强硬，像是束缚用的布带，难以抗衡是难以抗衡，却也不是铁枷似坚硬的。

这其中蕴含的是一种驯服猛兽的技巧，不是想要伤害什么，但你得让那充满野性的劲敌知道你强，它或他，才能听进你的话，探究你的动作，思考你的意图，反过来理解你——有没有恶意。

若是没有时间付出精力让对方理解你，那这种臣服的理解也不失为一种速成甚至更有效的法子。

那黑鲛最终沉默地看着江扬，掀了掀没有嘴皮的唇缝：“……放开我。”

江扬反问：“那你现在能听我说话了么？”

他的态度倒像是很客气，只手上的力道仍旧稳得很。

那黑鲛耸了耸眉骨，最终却也出乎李显扬意外地沉声道：“……多谢。你救了云团。”

江扬就也笑了，眉眼弯弯带了几分探究，倒像是觉得他很有意思似的，却也爽快地撒了手，那小东西叽地一声兴奋地扑上去，就搂着那黑鲛的脖子噗噗地叫。

黑鲛搂了搂它，才抱着它的身子看向江扬，沉默了一下才沉声道：“那……条白鲛呢？”

江扬叹了口气：“她受了重伤失血过多，我们把她带到了附近，你看？”

“……那它走不了水路了。”黑鲛看着他，本就没有眼睑，光溜溜的面部虽棱角分明却没什么表情，看来也着实叫人看不出情绪，只似客观地沉郁冷漠道，“我们聚居的水域阴暗幽深的确可以藏几个同类，但通往后面水域的路已经下闸，我也是发现云团不见才从山体间水道偷绕出来，那是天生的罅隙，不好走，又太深，它们白鲛本就不善潜水，既然重伤，也就不能活着游回去了。”

江扬不由皱眉，但小鲛人许是已从他的神情语气猜出了他大概的意思，一时不由着急地吱唔乱叫，许是用的他们本身的语言，那黑鲛倒也听得懂，却是漠然道：“不行。它若死在下面我还得设法把它的尸体清走，那里几条暗道能绕过三圣的守卫出入，好不容易凿通，不能叫它的尸体堵住。”

“可——可！”那小鲛人一急人话都出来了，却奈何人话又说得不好，一时无力反驳，就急得又掉了泪。

倒是一旁的玉枫林和江扬一样听得直皱眉，只不过不同于江扬太沉得住气，玉枫林细眉一扬就暴呵出来：“忘恩负义你做得可真好！他妈的你老婆为了你儿子被砍得半死不活你还嫌她的尸体碍事你这畜生还有没有良心？！”

她锵的一声就要拔剑去砍，却被江扬按住了手，就也连带不忿瞪向后者：“怎么？！他都这样了你还拦我？！”

“我不拦你那谁带走云团避难？”江扬苦笑一下，却只一句就令玉枫林怔完后怨愤不甘地闭了嘴，可后者咬了咬牙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可是——”

江扬就也看着她的眼睛，微微敛眉，泄了一点凝重的沉默。他的表情虽然温和，却还是叫玉枫林撇过头去咬住了唇，咬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低呵道：“……寻常人劝说夫妻纷争也是打着‘家务事’的名义劝和不劝离，你、你知道多少女子就是这样被自己的丈夫殴打欺辱变相奴役到死的么！这……这小的！”

她咬了咬银牙，竟也似硬下了心肠：“他若长在这样的混账之手！长大了也怕只不过是个混账二代！若要留他日后也成了害人的一个那倒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他！”

她霍然拔剑作势杀人，脾气来得暴烈迅猛，一旁的李显扬被吓了一跳险些摔倒，那黑鲛倒是立刻呲牙与她对峙得剑拔弩张。

江扬苦笑一下，捏了捏山根：“……外面的守卫还忙着搜查杀人的鲛人，你们真要在这儿打？”